第壹章《投奔外家》

汪希枫乃洛阳皇商成家的外孙，本为京都城兵部尚书汪还孺的嫡子。奈何其父宠妾灭妻，生母成茗被活活气死。远在洛阳的外祖母成老太太闻讯后，连夜遣成府仆从与长子成金奔赴京都，将汪希枫接入成府抚养。由此，汪府与成府之间闹得不可开交——“舅老爷，你可要弄清楚。枫哥儿是我汪家的血脉，凭什么送去你成家教养？这让京都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，怎么看我们汪府？”

成金听罢汪还孺此言，当即冷声讽道：“你现在倒晓得要脸面了？迟了！你当初宠妾灭妻之时，何曾顾及过半分名声体面？枫哥儿他娘在世时，你都这般亏待他们母子；如今我妹妹已被你活活磋磨致死，难道还指望你能善待她的骨肉？那才是白日做梦！”

成金素来最疼成茗，眼见她被汪还孺生生逼死，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姻亲体面。他当即沉声吩咐成府仆从：“还愣着做什么？还不快请表郎君上轿！”

成府众小厮齐声应了个“是”，随即与汪府下人扭打作一团。不过片刻工夫，成府的人便占了上风——想当年，成茗是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入汪府的。彼时的汪家尚未发迹，不过是京都城里一介寻常破落户罢了。若非有成茗那份嫁妆前后打点、上下支撑，纵使汪还孺再有才干，也绝无可能跻身官场、坐上今日这兵部尚书之位。

可他非但不知感恩，反倒自以为全凭本事得了上司青眼。仗着成茗娘家远在洛阳，他便肆无忌惮地宠妾灭妻，百般磋磨嫡妻成氏，只道自己如今已是朝廷命官，成家断不敢上门闹事。

谁料成家得知此事后，非但登门来闹，更是做了两手准备：一面派人前往汪府接出汪希枫，一面径直去了京都城的大理寺衙门递上状纸，状告汪还孺纵容家中妾室欺凌嫡妻，致使嫡妻含恨而终。

当今圣上年少时亦曾深受先帝宠妾灭妻之苦，平生最憎恶此等行径。大理寺卿将状纸呈至御前，皇爷览毕勃然大怒：“好一个兵部尚书汪还孺！传朕旨意，给朕彻查到底。若果真如状纸所言，便革了他的官职，全家流放不赦！”大理寺卿躬身作揖：“臣，领旨。”随即着手查办汪还孺一案。

而另一边，汪希枫随舅父成金出了汪府，先乘舟沿运河南下。船行数日，终抵洛阳码头。成老太太早已遣了得力婆子在码头等候，一见船靠岸，便迎上前来接应一行人。不多时，轿子稳稳落在成府门前。随行的婆子隔着轿帘轻声道：“枫哥，到家了。”

汪希枫闻声，即刻掀帘而出，大步流星直朝成府正门而去。刚踏入花园，迎面便走来一位妙龄女子，笑盈盈地道：“方才老太太还在念叨表郎君呢，可巧您就来了。”说罢，她转头吩咐守在门外的小丫鬟：“枫哥来了。”

守在门口的两名小丫鬟忙挑起帘子，向内通报道：“表郎君来了——”屋内成老太太一听，立时站起身来，迎向她的心肝肉外孙。大儿媳辛氏与二儿媳万氏连忙上前，一左一右搀扶住老太太。

汪希枫一踏进门，便敛衽整袖，端端正正跪了下去，俯首叩拜：“枫哥给外祖母、大舅母、二舅母请安。”成老太太连忙伸手：“好孩子，快起来！让外祖母好好瞧瞧你。”

一旁的大姐海棠赶忙上前，将跪在地上的汪希枫扶了起来。成老太太颤巍巍地拉着他，细细端详，越看越觉这孩子眉眼间尽是女儿成茗的影子，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楚，泪如雨下：“我可怜的茗儿……我可怜的枫哥儿……怎么就偏偏遇上了汪还孺那个畜生！”

说到伤心处，成老太太忍不住呜咽起来。辛氏与万氏连忙上前，一边替她拭泪，一边温言劝慰。汪希枫亦强忍悲痛，低声劝道：“外祖母，事情已然过去了。母亲在天有灵，定不愿见您为她如此伤怀。”话虽说得宽慰，可他双目尾梢却因强抑悲绪而泛开一抹胭脂般的红，连嗓音都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哽咽。显然，他自己也尚未从那场丧母之痛中真正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