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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破庙

穿越七零之棠枝灼灼

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进来的。

苏晚棠醒来的第一感觉是冷,冷得像是被人塞进了冰窖里,连血液都要凝住。她想翻身,却发现手脚都动不了——粗糙的麻绳勒进腕子,磨得生疼。她费力地睁开眼,入目的是几根歪斜的木梁,蛛网密布,有老鼠从梁上窜过去,簌簌落下灰来。

破庙。她在一座破庙里。

苏晚棠脑子里嗡的一声,混沌得像灌了浆糊。她试图回忆自己怎么会在这里——昨天她还在图书馆,抱着那本《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乡土文学研究》打瞌睡,厚重的窗帘滤进来昏黄的暮光,案头那杯奶茶还剩了半杯……然后呢?

然后她翻到一页讲"年代福宝文"的节选,里面写一个叫苏晚棠的假千金被送回农村,没多久就死在破庙里,冻毙于风雪之夜。她当时还嗤了一声,说这情节也忒套路了,哪个作者这么不长心,配角也是人,说死就死。

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 现在她躺在这座破庙里,手脚被缚,身上穿着一件粗布棉袄,补丁摞着补丁,薄得几乎挡不住风。她偏过头,看见供桌上摆着两根白烛,烛火被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,供台前还散着几沓纸钱,空气里有股子烧过东西的焦糊味。

不是梦。

手腕上的绳结扎得又紧又深,她试着挣了两下,麻绳纹丝不动,反倒把皮肉磨得更疼。她吸了口凉气,这时脑子里忽然"嗡"地一下,像有人往她颅腔里倒了盆滚水——大量的、陌生的记忆碎片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
苏晚棠,十七岁。苏家村的女儿。

不对——她不是苏家亲生的。她是个"假千金"。

记忆里,她原本是县城一户人家的孩子,当年因为那户人家成分不好,被送到乡下亲戚家寄养。后来那户人家平反了,来接她回去,苏家却不肯放了——他们养了她十几年,早当成了亲闺女。可镇上的人都说,苏家那个"成分不好"的亲戚回来认亲了,苏家的好日子要到头了。为了撇清关系,也为了……别的原因,苏家把她推了出去。

她成了烫手山芋。

再后来,村里有个死了儿子的老鳏夫说要给她配阴婚,说这是"积德"。苏家没拦,村长也没拦。几个人连夜把她绑了,扔进这座村东头的破庙里,等着明天一早"办事"。

记忆断在这里。

苏晚棠大口喘着气,胸脯剧烈起伏。那些记忆不属于她,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骨头里。原主缩在庙角瑟瑟发抖的绝望、被绑时指甲抠进泥地里的屈辱、哭喊着叫"爹娘"却无人回应的心死——全都涌了上来,堵在喉咙口,酸涩得她想吐。

她咬着牙把那股情绪压下去,强迫自己冷静。她活了二十一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期末论文三千字说肝就肝,课题被导师毙了三稿她也没哭。现在这点事——

庙门忽然"吱呀"一声被推开条缝。

苏晚棠浑身一紧,侧头看去。月光从门缝里淌进来,照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。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推门探了半个身子,看见她醒了,明显一愣,随即飞快地缩了回去,把门合上了。

苏晚棠只来得及看见他眼神里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是一种混合着慌张和……莫名的情绪,说不清。

门重新关上,脚步声远去,窸窸窣窣的,像是怕被人发现。

苏晚棠盯着那扇门,没动。她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,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,但庙外头的天是深蓝色的,月亮很高很亮,估摸着是后半夜了。

她必须在天亮之前解开绳子。

苏晚棠把后背抵上冰凉的墙柱,用粗糙的砖缝去磨腕间的麻绳。砂砾刮过皮肉,疼得她倒抽冷气,但绳子的纤维确实一根一根地断开。她咬着下唇,额头沁出细汗,动作却不敢停。

就在这时,她脑子里再次"嗡"了一下——

但这次不同。

不像原主的记忆那样破碎杂乱,而是一片清晰的、闪着微光的意识空间。她恍惚间看见一个灰蒙蒙的"房间",没有墙也没有顶,悬浮着几样东西:一小袋白花花的粉末、一盒火柴、两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,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。

以及一行漂浮的字,楷体,端端正正:

【时光回响已激活。首次开启,限时三十分钟。精神力消耗中。】

苏晚棠眨了眨眼。

那行字又晃了晃,还在。

她不是爱胡思乱想的人,但眼前这事由不得她不信。她把注意力集中到那袋白粉上,忽然便"看"清了——那是一袋味精。旁边两包油纸裹的是冰糖和老抽。火柴盒是现代的,红色的封面上印着"安全火柴"四个简体字。

旧书翻开的那页,是一道红烧肉的做法。

苏晚棠的喉头动了动。

她试着将意识探向那袋味精,手指尖在现实中微微一蜷,掌心忽然多了个硬邦邦的小东西。她低头,看见月光照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里——一小袋味精,包装崭新,封口整齐,和这破庙里的陈年灰土格格不入。

空间是真的。

她顾不上去想这玩意儿从哪来的,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。三十分钟,精神力消耗,这是有代价的。她不能乱用。但既然有这东西在——她低头看向腕间已经磨断大半的麻绳,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
她把味精塞回空间,再次集中意念翻找,从那一堆模模糊糊的"库存"里扒出一片锋利的碎瓷片。空间显然不能凭空变东西,这瓷片是她从前天食堂打碎的碗里"收"进来的。当时原主在食堂帮工,摔了个碗,被大师傅骂了一顿。碎片还没来得及扫,她就——不对,是原主就被拖走了。

苏晚棠捏住那片碎瓷,小心翼翼割向绳结。瓷片锋口划过麻纤维,比砖缝利索十倍。她屏着呼吸,一点一点地割,腕子上的皮肉又添了几道血痕,但她顾不上疼。

绳结断了。

她猛地抽出手来,又去解脚腕上的绳子。这回快得多,三下五除二挣开了束缚。她撑着地面站起来,两腿发麻,扶着墙缓了好一阵才站稳。

庙里冷得像冰窖。她搓了搓冻僵的手,又把那件薄棉袄裹紧了些。供桌上的白烛已经快燃尽了,蜡泪淌了满满一托盘。纸钱散在地上,被风吹得贴着墙角打转。

苏晚棠走过去,看见供台后面供着一尊泥塑的菩萨,金漆剥落了大半,面目模糊,倒像在哭。

她盯着那菩萨看了几秒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"哭什么,该哭的不是你。"

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张纸钱,拂了拂灰,揣进兜里。然后她推开了庙门。

月光刷地泼了她一身。

村东头的老槐树在风里摇晃,枝丫像枯瘦的手指。远处有几家屋檐还亮着豆大的灯火,偶尔传来两声狗吠。田野里白茫茫一片——起霜了。

苏晚棠深吸一口冷空气,呛得她咳了两声。她顺着记忆里原主走过的路,朝苏家走去。她得在天亮前赶到家,得见到那对"爹娘",得赶在明天"办事"之前把事情搅浑。

她走了十几步,忽然顿住脚。

斜前方的土墙根底下,蹲着一个人。

就是刚才推门看她那个。

月光底下,她这回看清了他的脸。年轻,比她大几岁的样子,浓眉,下颌棱角分明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蹲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树桩。

他看见她走出来,愣了一下,站起身。个子很高,肩膀很宽,手里攥着半截没点着的旱烟。

两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对视。

苏晚棠盯着他,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翻了一下——顾长林,村里去年回来的复员军人,刚选上副支书。跟原主没什么交情,她甚至没跟他说过几句话。

但他刚才推门看她了。

"你……"顾长林开口,嗓子有点哑,"你解开了?"

苏晚棠没答他,反问:"你在这蹲着干什么?"

顾长林沉默了一瞬。月光照着他脸上的表情,有点不自在。

"我睡不着,出来转转。"

"转到破庙门口?"

他不说话了,把手里的旱烟塞回兜里。过了好半天,才闷声说:"那事不对。"

"什么事?"

"配阴婚。"他抬起眼,直直看着苏晚棠,"村里多少年没干过这种事了,你一个活生生的人,凭什么叫你给死人当媳妇。"

苏晚棠的心跳顿了一下。

原主的记忆里,全村都知道这事,没人拦。村长默许,苏家默认,连平日里跟原主一起绣花的赵婶都只能抹着眼泪说"丫头你命苦"——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"这事不对"。

顾长林说了。

她看着他,忽然说:"那你刚才推门,是想帮我解绳子?"

顾长林的眼神躲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:"我……我就是看看。"他声音低下去,"我没想好。"

"没想好什么?"

"没想好把你弄走了之后怎么办。你一个姑娘家,大半夜跑出去能去哪?明天村里人找不着你,更麻烦。"

苏晚棠没再追问。她点了点头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
走了两步,顾长林在后面喊了一声:"你去哪?"

"回家。"

"你家……"他顿住。他想说"你家能让你进门吗",但没说出来。

苏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,月光底下,她的眼神又冷又亮。

"我家不能让我进门,我就去村长家门口坐着。我就问他,我苏晚棠是做了杀人放火的事,还是偷了谁家的米,凭什么把我绑了塞给死人?"她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,"我活着的,不吃这个亏。"

顾长林看着她,半晌,把手从兜里掏出来,攥了攥拳头。

"我陪你去。"

苏晚棠盯着他看了两秒。月亮在云层后面滚了一下,田野上的霜泛出银色的光。

"行。"

两个人一前一后,踏着霜地,朝苏家的方向走去。身后那座破庙在夜色里沉默地立着,白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芯子,"噗"地灭了。

苏晚棠没回头。

她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——空间里那袋味精、冰糖、老抽,还有火柴,她得想个法子让它们派上用场。原主的记忆告诉她,明天早上全村都要去祠堂,说是"送嫁",实则就是围观她被拖走。她在那之前,必须让至少一个人看见她身上的"价值"。

她不会配阴婚。

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苏晚棠,连鬼片都不敢一个人看,还想让她嫁鬼?做梦。

霜路在脚下咯吱作响。她攥紧了口袋里那两张纸钱,掌心一片冰凉,却意外地稳。

前方,苏家院墙的黑影已经隐隐露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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