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城
深冬落雪,窗外枝桠覆满白霜,教室内暖气烘得人鼻尖发暖
放学铃响过,人群潮水般涌出教室,方临深单手插在校服口袋,快步拦在沈赴晚身前。少年眉眼清隽,眼底藏着整整七年未曾收敛的热烈,指尖捏着一枚包装精致的草莓糖,是她唯一爱吃的口味。
方临深沈赴晚,再给我一次机会,和我在一起嘛。
这是他第七年的告白。
从初中初见,到如今高三年末,岁岁寒冬,他从未缺席。
沈赴晚垂着眼,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,她没有后退,也没有点头,只是轻轻抬手,把那颗糖推回他掌心,声音轻得像窗外飘碎的雪
沈赴晚方临深,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。
她不狠绝,没有直白说讨厌,没有刻意疏远,平日里他递来的早餐、雨天撑来的伞、熬夜整理的笔记,她都会收下;可但凡触及交往、喜欢这类话题,她永远含糊回避。
周遭路过的同学偷偷侧目,细碎议论飘进两人耳里。
工具人又拒绝方临深了,年年都这样,不答应也不推开,这不就是吊着人家吗?
工具人方临深长得好看家世也好,七年死心塌地,她倒是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好。
那些话字字扎心,沈赴晚指尖微微蜷缩,指节泛起淡青。
方临深将旁人的闲话置之不理,上前半步,微微俯身,视线牢牢锁住她苍白的小脸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与委屈
方临深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,我只问你,心里到底有没有我?若是半点没有,你直说,我再也不打扰你……
沈赴晚抬眼撞进他滚烫的眼眸,喉间涌上一阵窒息的闷痛,熟悉的缺氧感席卷胸腔,她下意识按住胸口,轻轻咳嗽两声。
她不能说喜欢,更不能说不喜欢。
她十五岁确诊特发性肺动脉高压,医生直白告知,这是终身无法根治的慢性病,情绪大喜大悲、长久亲密的牵绊,都会加速心肺衰竭,她没有完整的余生,配不上方临深毫无保留、长达七年的爱意。
狠心推开,她舍不得这七年纯粹炽热的少年心意;坦然接受,是拉着前途光明的他,陪葬自己短暂灰暗的人生。
进退两难,所以她只能停在原地,不赴他情深。
沈赴晚我……
沈赴晚刚开口,呼吸骤然急促,肩头微微发颤。
方临深瞬间收敛所有急切,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,手抬到半空,却被一道温柔却疏离的身影截住。
陆鸢鸢缓步走来,她是方临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,默默陪在他身边,亦是整整七年。她轻扶住方临深的胳膊,看向沈赴晚的目光平和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
陆鸢鸢临深,外面雪下大了,奶奶让我们早点回家,别在这里耽误沈同学了。
陆鸢鸢守了方临深七年,清楚他所有喜好,懂他所有委屈,永远在他失意难过时第一时间出现。
一边是等了她七年、满心奔赴她的少年,一边是守候了他七年、温柔妥帖的青梅。
两份七年的爱意,压得沈赴晚心口愈发沉重。
方临深不舍得移开落在沈赴晚身上的目光,却拗不过陆鸢鸢,只能攥紧手心的糖,低声对沈赴晚留下一句
方临深我不会放弃的
两人并肩走远,雪片落在方临深乌黑的发梢,陆鸢鸢侧头看他黯然的侧脸,轻声安慰
陆鸢鸢临深,她若是真的在意你,不会让你等七年,更不会一直含糊不清。
沈赴晚独自站在空荡的走廊,缓缓松开捂住胸口的手,掌心沾着一点淡红。
她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滑坐下去,窗外白雪纷飞,像她藏了数年、不敢示人的心事。
旁人都骂她养鱼,说她欲擒故纵,可没人知道,她一身沉疴,满心奔赴,却从来不敢接住他的情感
沈赴晚对不起……
未完待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