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,一所独立医院内。
白色灯光织成布,蒙住了何嬑的双眼,机械的滴答声闯入她的耳中,每一下都敲击着她的心脏。
她的身体不好,自小时候有意识开始就一直是医院的常客,只是这次严重一些,三年前被查出白血病。
三年间,一直用药物吊着命,她是稀有血型,很难找到骨髓匹配者,病痛将她全身包裹,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时间,无时无刻不在宣告着她的无力。
何嬑的父母爱她,却不会为她放弃自己的身体。
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,她以为自己不会有明天了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来人是她的双胞胎姐姐何妤,她对何妤的印象不多,只记得小时候父母忙,家里除了佣人外就是姐姐,姐姐经常会陪她玩,这也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了。
如果不让她知道自己变成这样,何妤才是原罪的话,他们大概会是相互依存的存在。
“今天我放假,来看看你。”何妤拉过椅子,看着她。
何嬑没有理她,或者说她现在已经放弃了求生欲望,自然不用和人打交道。
“你想出去逛逛吗?”何妤接着问。
何嬑依旧没有反应。
良久她点了下头。
最起码在死前还能看看风景,总比死在寂静里好。
何妤推着坐轮椅的何嬑,正是春季,医院后花园内一派生机勃勃,花草的香气是何嬑这三年来除了消毒水味和鱼龙混杂的香水味之外,闻到的第一个好闻味道。鸟鸣声不绝于耳,带着欢快气息,阳光照耀在何妤的发丝上。
又透过她的发丝洒在何嬑的脸上,她抬头看去,何妤的背后仿佛散发着圣光。
逛了一会,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。
“阿嬑,你想活吗?”何妤突然开口问道,她的声音平缓而有力。
何嬑怔了一下,“想活就能活吗?”
“在昨天,医生就下病危通知了,何妤,你现在问我这些有什么用?我的命难道还能由我做主吗?”
何嬑的气息渐弱,她的命确实从未由她做主过,她穿什么、吃什么、上什么学校都是旁人安排好的,现在连生病也是基因里带的。
就像作茧自缚的蝴蝶一样,总期盼可以化茧成蝶,而现在却快要窒息了。
“阿嬑,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一个问题,我保证,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,惹你厌烦,好不好?”何妤半跪在轮椅前,抬头对上何嬑的视线。
何嬑的眼泪烫的她眼眸一颤,说不爱不痛都是假的,在她看来,没人是不爱自己妹妹的,尤其是一个被自己亏欠过的妹妹。
“我想活。”
“我想活在光亮里,拥有我的人生,可以站在校园里读书写字,可以在商场里挑选购物,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,有朋友有恋人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连明天都不确定。”
如果不是这场病,和这副残败的身体,她确实该是鲜活明媚的。
何嬑温柔的擦去何嬑的眼泪,“我找到可以匹配的人了,阿嬑,你会好好的。”
……
何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病房的,只记得脑袋一片混沌,以及何妤说找到配型了。
那她是不是就能活了?
何妤已经走了,将一束白山茶放在柜子上,白的正如她此刻的面容,没有血色,却又倔强美丽。
次日,张医生来到病房内。
“何嬑,现在库存里有一人与你血型相同,可以匹配,你想好后,签字吧。”他用一双很复杂的神色看她。
敏感如何嬑,她看出了不对劲,于是开口问:“捐赠者是什么人?”
“我们医院有规定,不让透露个人信息,但地址来自于香港。”张医生将纸笔递给她。
何嬑松了口气,颤抖着手签下了名字。
她本身就处于危险期,于是手术立马安排在了下午。
当她被推入手术室时整个人还是迷糊的,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的浮木,在茫茫大海中又不知何去何从,只能抓着。
手术很成功,在她休养的一个月内,何妤真的没有再出现过,仿佛真的在履行诺言那样。
一个月的休养时间一到,何嬑就迫不及待的出院了。
她想感受大自然,想登上世界最高的楼,想去做她没做过的一切,不过这些都被父母明令禁止了。
“先把你落下的功课补一补,我们阿嬑这般聪明,相信很快就会跟上的,到时候考上大学再出去玩也不迟。”
她的父母是这样说的。
所以无奈之下,她只能憋在家里了,她的家是属于高产家庭,她的父母平时一有空就会回家看着她,好在别墅很大,足够她玩闹了。
晚饭期间,保姆端上色香味俱全的菜。
“你现在回去上学,高一努力学习还是能跟上的。”辛景兰语重心长的说。
她住院的这三年里并不是放弃了学业,反而每时每刻都在学习,所以中考考中了市中心的安城一中。
这也才高一的寒假,以她的学习能力能跟上不假。
“好嘛,妈妈你不要急着赶我走呀,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伴您呢。”何嬑的语气懒洋洋的,更像是在撒娇。
开玩笑,谁会想大病初愈就回学校受苦,虽然安城一中还是挺好的。
“少贫嘴,已经定了,下学期开学你就去报到,阿嬑,你要多向你姐姐学习。”何川博放下筷子,少有的严肃模样。
何嬑只能点点头,又问:“话说,姐姐去哪了?”
她出院的这几天,也没有看到何妤。
“怎么?你们和好了?不是你吵着不愿意见她么?现在改主意了?”辛景兰问她。
“阿妤去外地读书了,短时间内回不来。”何川博叹了口气,“你姐姐那么懂事,你真该好好向她学习。”
又是这样,不管是在生病前还是生病后,永远都是姐姐最听话最懂事,而她倒像那个最不明事理的人,明明被亏欠的是她。
明明最该被补偿的人,是她才对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何嬑放下筷子,用纸巾擦了擦嘴,转身上了楼。
何川博和辛景兰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叹气一声。
“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