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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派出所里的异常记录

我给死人化妆,却化出了自己的脸

监控画面里,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,对着摄像头说:

快逃。

没有声音。

只有口型。

可我看懂了。

因为那是我的嘴。

我坐在物业监控室里,后背一阵阵发冷。

老刘站在我旁边,脸上的困意早就没了。他看看屏幕,又看看我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

“林小姐,这……这是双胞胎?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我没有双胞胎。

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,后来身体一直不好,家里所有亲戚都知道,她这辈子只生了我一个。

可监控里的女人确实有一张我的脸。

甚至比我自己更像“林照月”。

她进门时没有慌张,没有躲闪,刷门禁、等电梯、抬头看摄像头,每一个动作都熟得像在自己家里重复过很多遍。

她不是闯入者。

她像归来者。

我把监控往前倒,又往后拖。

那天晚上八点四十六分,她进了单元楼。

九点二十三分,她出来。

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帆布袋。

那个袋子我认识。

它原本放在我卧室衣柜上层,里面装着我的旧证件、户口本复印件、大学毕业证复印件,还有几份体检报告。

我搬家时懒得整理,就一直塞在那里。

我今晚回去时,根本没来得及检查。

现在不用看也知道,它不见了。

“刘叔,这段监控能拷出来吗?”

老刘犹豫了一下。

“按规定不行,得报警或者物业经理签字。”

我看着他:“她拿走了我的证件。”

老刘脸色变了。

我没有再说什么,只把手机里那张“三天后的葬礼照片”打开给他看。

照片里,殡仪馆门口的电子屏上,红色的字清清楚楚。

林照月遗体告别仪式。

老刘看完,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了。

他也是见过死亡的人。

他儿子走的时候才十九岁,遗体送来时脸被撞得不成样子,是我给孩子一点点补回来的。

那天他跪在告别厅门口,抓着我的袖子哭,说:“林小姐,我老婆胆子小,她要是看见孩子那样,活不下去。”

我记得他。

所以他也记得我。

老刘咬了咬牙,从抽屉里摸出一个U盘。
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他说着,把监控片段导了进去。

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。

我盯着屏幕,掌心全是汗。

导出完成的那一刻,我听见楼上某个住户开门倒垃圾的声音,塑料袋摩擦着地面,轻得像有人拖着一具尸体从走廊经过。

老刘把U盘递给我。

“林小姐,要不你现在就报警吧。”

我接过U盘,点头:“我正要去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时,我自己都觉得讽刺。

我在殡仪馆工作七年,见过太多家属报警,太多民警来调取遗体资料,太多死亡证明盖章。

我一直觉得,系统、手续、记录,至少能给死人一个交代。

可那天夜里,我第一次意识到,如果有人能把一个活人悄悄改成死人,也能把一个死人悄悄写成活人。

那系统到底还会不会站在我这边?

凌晨五点四十,我到了辖区派出所。

天快亮了。

派出所门口的灯还亮着,玻璃门后面有个值班民警在吃泡面。

他看见我进来,抬头问:“什么事?”

我把帽子摘下来。

“我要报案。”

他放下叉子,抽了张纸擦嘴。

“什么情况?”

“有人冒充我。”

民警明显见过很多类似纠纷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“身份证丢了吗?”

“可能被拿走了。但不是普通冒用。”

我把U盘放到桌上,又把女尸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。

“有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,进过我家,拿走了我的证件。还有一具无名女尸,她身上的特征也和我一致。”

民警的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
他看我的眼神从普通询问,变成了谨慎打量。
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凌晨,一个脸色苍白、眼睛发红的女人跑来说有人和自己一模一样,还说有一具尸体也像自己。

听起来确实不像正常报案。

我压住情绪,说:“我不是精神有问题。这里有小区监控,还有照片。”

他接过U盘,插进电脑。

视频播放出来。

画面里,另一个我撑着伞走进单元楼,刷门禁,等电梯,抬头,看向摄像头。

民警原本松散的坐姿一点点直起来。

他看了看屏幕,又抬头看我。

“这是你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那天晚上八点四十六分,我在殡仪馆值班。”

“有考勤吗?”

“有。”

“同事能证明吗?”

我想到了陈姐。

也想到了馆长。

如果他们调殡仪馆考勤,会不会被改?

如果他们问馆长,馆长会不会说我早退、精神异常、私自离岗?

我手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
“可以调监控。”

民警点点头,继续看视频。

视频里的女人最后对着摄像头张口。

快逃。

民警把那一段倒回去,又放了一遍。

他没看懂口型,但显然也觉得不对劲。

“你说她拿走了你的证件?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有没有怀疑对象?亲戚、朋友,或者和你有纠纷的人?”

我沉默了一下。

周祁的名字在舌尖滚过,却没有立刻说出来。

不是因为我还想护着他。

而是我知道,周祁是医生。

三十岁,心外科,履历漂亮,医院重点培养对象,平时说话温和,朋友圈里永远是工作、会议、学术照片。

而我现在是什么?

一个大半夜拿着“未来葬礼照片”报警的入殓师。

我说他有问题,别人未必信。

所以我得先让系统自己查出他的名字。

我抬头:“我不确定。但她用的是我的身份,我想查一下我的身份记录有没有异常。”

民警看了我一眼。

“身份证带了吗?”

我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。

他接过去,在机器上刷了一下。

屏幕跳出我的信息。

姓名:林照月。

性别:女。

年龄:27。

户籍地址、现住地址、照片,一切正常。

民警看着屏幕:“系统里没显示你的身份证挂失,也没有异常报警记录。”

我盯着电脑。

照片上的我穿着蓝底白衬衣,是五年前补办身份证时拍的。

那是我。

至少看起来是我。

“能查最近有没有人用我的身份证办理过业务吗?”

“这个要看具体类别。你说她可能拿了证件,最近有没有收到银行、贷款、手机号之类的异常短信?”

我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先去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挂失,防止后续风险。至于这个视频,我们可以登记,但目前只能按身份冒用嫌疑处理。”

我心里往下沉。

身份冒用嫌疑。

太轻了。

轻到根本挡不住那辆黑色无牌车,也挡不住馆长提前火化的电话。

我拿出那部碎屏手机。

“这部手机是无名女尸的随身物品。里面有我妈的号码,用我的生日能解锁,相册里有这张照片。”

我把照片放大递过去。

民警看见“林照月遗体告别仪式”几个字时,表情明显变了。

“这照片哪来的?”

“女尸手机里。”

“什么女尸?”

“今天凌晨送到南郊殡仪馆的一具无名女尸,车祸,毁容。她左耳后有一颗红痣,右肩后侧有旧疤,左膝有旧伤,全部和我一样。”

民警听到这里,终于站了起来。

他叫来另一个同事,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
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民警姓赵,听完后没有立刻判断,只问我:“你在殡仪馆工作?”

“是。”

“这具遗体的交接单呢?”

“在馆里,但手续不完整。”

“遗体现在在哪儿?”

我顿了一下。

“冷库。”

我没有说备用冷柜。

那是我和陈姐最后的退路。

赵警官看了我一眼,像察觉到我有所保留,但没有追问。

他坐下来,开始查系统。

“你说有人冒用你的身份,我们先看一下近期相关记录。”

键盘声在值班大厅里响起。

我站在桌边,看着屏幕上的页面一层层跳转。

身份证使用记录。

医保记录。

出入院记录。

民政相关业务。

公证和捐赠登记。

起初一切正常。

然后赵警官的手停了一下。

他盯着屏幕,眉头皱起。

“你三天前去过市民服务中心?”

我心口一紧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系统显示,三天前上午十点二十一分,你本人申请过遗体器官捐赠登记。”

大厅里的空气像一下子被抽空。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远。

“什么登记?”

赵警官看向我。

“遗体器官捐赠协议。”

我怔怔站在那里。

遗体。

器官。

捐赠。

每个字我都认识,连起来却像一张提前给我铺好的白布。

三天前。

也就是另一个我进出我家的那天。

她拿走我的旧证件,上午签了遗体器官捐赠协议,晚上又回到我家。

然后今天凌晨,一具和我一模一样的无名女尸被送进殡仪馆,要求明早前火化。

而三天后,我的葬礼已经被安排好。

我扶住桌角。

赵警官问:“这份协议你本人不知情?”

“不知情。”

“没签过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系统这里有电子签名。”

他把文件调出来。

签名框里出现三个字。

林照月。

字迹清瘦,最后一笔微微上挑。

和我平时签名一模一样。

不只是像。

连我写“月”字时习惯把里面两横连成一笔的小毛病,都一样。

我看着那个签名,胃里一阵翻涌。

那种感觉像有人不仅偷走了我的脸,还偷走了我握笔的习惯。

我低声说:“这不是我签的。”

赵警官问:“你能现场签一下吗?”

我点头。

他递给我一张白纸和一支笔。

我握笔时,手有点僵。

林照月。

三个字落在纸上。

赵警官把纸拿过去,对照屏幕。

旁边年轻民警也凑过来看。

两人都沉默了。

太像了。

像到我自己都没办法否认。

如果不是我明确知道自己没去过市民服务中心,我也会觉得那就是我的签名。

赵警官把电子协议往下翻。

“协议申请方式是本人到场,刷身份证,人脸识别,通过。”

“人脸识别?”

“对。”

我看向屏幕。

资料页右侧有一张现场采集照片。

照片里的女人坐在办理窗口前,面无表情地看着摄像头。

她扎着低马尾,穿黑色风衣。

是监控里的另一个我。

也是我。
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年轻民警下意识扶了我一下。

“你没事吧?”

我摇头。

可我的指尖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
如果人脸识别都能通过,那就不是简单的冒用。

她的脸、身份证、签名、生日、母亲电话,全部都能和我对上。

对系统来说,她就是林照月。

那我呢?

我站在派出所里,拿着自己的身份证,说她是假的。

可系统里的每一条记录都在替她作证。

“还有别的吗?”我问。

赵警官继续往下查。

他翻到协议附件时,忽然停住。

“这里有紧急联系人。”

我盯着屏幕。

紧急联系人姓名:周祁。

关系:未婚夫。

职业备注:青川市第一医院心外科医生。

我耳边嗡的一声。

像有什么东西炸开,又迅速归于死寂。

周祁。

果然是他。

赵警官抬头看我:“你认识这个人?”

我嘴唇有些发麻。

“认识。”

“什么关系?”

“男朋友。”

“他知道你做过这个登记吗?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笑得很轻。

“现在看来,他比我知道得早。”

赵警官眉头皱得更紧。

他正要说话,桌上的座机响了。

年轻民警接起来,听了几句,看向赵警官。

“赵哥,南郊殡仪馆那边来电话,说他们有个员工情绪异常,私自带走遗体随身物品,可能还挪动了遗体。名字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
“林照月。”

我站在原地,背后一寸寸发冷。

他们动作比我想象得快。

我前脚刚报案,后脚殡仪馆就先把我变成了“情绪异常”的员工。

赵警官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
不是完全怀疑。

但多了一层审视。

我知道这很正常。

报警人同时被单位反向报警。

她说有人冒用身份,单位说她私自动遗体。

她拿出未来葬礼照片,系统却显示她三天前亲自签了遗体器官捐赠协议。

哪一边更像真的?

我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
那张网早就织好了。

从殡仪馆,到医院,到市民系统,再到我妈和周祁。

我以为自己是在查真相。

其实我只是刚刚摸到网线,就已经惊动了整张网。

赵警官挂断电话后,语气比刚才严肃。

“林女士,你先别紧张。现在情况比较复杂,我们需要核实。那部女尸手机是遗体随身物品,你按规定不应该私自带走。”

我把手机放到桌上。

“可以交给你们,但我要做登记。它里面的照片、通话记录、开机定位异常,都要封存。”

赵警官看了我几秒。

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冷静。

“会按流程处理。”

“还有那段监控,我也留一份给你们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殡仪馆那具女尸,不能火化。”我盯着他,“至少在查清身份前,不能火化。”

赵警官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们会联系殡仪馆核实。”

我知道这不是承诺。

但这已经是我现在能争取到的最大结果。

我坐在派出所的塑料椅上,配合他们做笔录。

姓名,年龄,职业,住址。

每一个问题都很普通。

可当我说出“林照月”三个字时,我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冒用一个死人的名字。

笔录做到一半,门口走进来一个人。

白衬衫,黑色长裤,外套搭在臂弯上。

他来得太快。

像一直在等这个电话。

周祁站在派出所门口,先看见赵警官,又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我。

他的表情没有惊讶。

只有一种压得很深的疲惫。

像我又给他添了麻烦。

他走过来,声音温和得和从前一样。

“照月。”

我没有应。

他站在我面前,低头看我。

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”

跑。

这个字用得很轻,却让我心里泛起一阵恶心。

像我是从医院病房、实验笼子,或者某个属于他的地方跑出来的。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周祁,三天前那份遗体器官捐赠协议,是你陪她签的吗?”

他眼神微微一动。

只有一瞬。

很快,他又恢复平静。

“你最近状态不好,可能把很多事情记混了。”

“我问你,是不是你陪她签的?”

“照月。”

他叹了口气,像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。

“我们先回医院,好不好?”

赵警官看向他:“你是周祁医生?”

周祁点头,从口袋里拿出证件。

“我是她男朋友,也是她近期的主治医生之一。她三个月前做过一次大手术,术后一直有短暂记忆混乱和幻觉症状。今晚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
主治医生之一。

我心脏猛地一沉。

他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主治医生?

我三个月前做的不是低血糖观察吗?

为什么他现在说是大手术?

我盯着他:“我做过什么手术?”

周祁没有看我。

他对赵警官说:“她的情况涉及隐私,我可以提供医院证明。”

赵警官接过他递来的文件。

我看见文件抬头。

青川市第一医院。

诊断说明。

患者姓名:林照月。

诊断结果:术后应激障碍,伴阶段性记忆错乱及被害妄想倾向。

我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。

原来他们连这个都准备好了。

怪不得我妈让我回医院。

怪不得周祁一直说我太累,说我记忆乱,说我只要听话就不会有事。

他们不是临时编谎。

他们早就给我写好了病名。

只要我开始反抗,我说的每一句真话,都能被归进“被害妄想”。

我看着周祁,忽然问:

“那具无名女尸是谁?”

周祁的眼神终于冷了一点。

但他很快垂下眼,握住我的手腕。

他的掌心温热。

像过去很多次一样。

可这一次,我只觉得像被蛇缠住。

“照月,别闹了。”

他声音很轻,只有我能听见。

“你现在回去,还来得及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“来得及什么?”

他看着我,眼底那点温柔终于慢慢褪干净。

“来得及让事情不要变得太难看。”

我一点点抽回手。

“周祁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爱的到底是谁?”

他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
我盯着他的眼睛,慢慢问:

“是我,还是那个能替我签遗体捐赠协议的人?”

派出所里很安静。

年轻民警停下敲键盘的手。

赵警官也抬起头。

周祁看着我。

那一瞬间,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修复室里的冷柜。

干净,低温,没有情绪。

过了很久,他才说:

“你现在不适合讨论这个。”

我笑了。

他没有回答。

因为他答不上来。

也因为答案可能比不回答更残忍。

赵警官把诊断说明放下。

“周医生,既然涉及身份冒用和遗体器官捐赠协议异常,我们这边还是要继续核实。林女士暂时不能由你直接带走。”

周祁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很轻微。

但我看见了。

他没想到警方会留下我。

我也没想到。

可下一秒,派出所门外又停下一辆车。

车门打开。

我爸和我妈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
我妈脸色苍白,眼睛肿得厉害。

她一看见我,就哭着扑过来。

“照月!”

她抱住我,力气大得像怕我化成灰。

我身体僵着,没有回抱。

我妈在我耳边发抖,声音小到只有我能听见。

“你为什么不听话?”

我慢慢转头,看向她。

她满脸都是泪,像真的心疼到快碎了。

可她抱着我的手,却在悄悄往我袖口里塞东西。

一张纸条。

我心脏猛地一跳。

她松开我时,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一种几乎看不懂的哀求。

我低头,借着擦眼泪的动作,把纸条攥进掌心。
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
别信周祁,原来的你已经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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