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电梯下行到B2停车场，门一开，贺蔚率先冲出去："走走走，回去了回去了，今天受到的刺激够多了。"

池嘉寒在后面慢悠悠地跟，忽然脚步一顿。

"怎么了？"温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也愣住了。

停车场角落，一辆黑色轿车的后车门敞着。萧疏炀靠在车门边上，方宇亭站在他面前，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周叔已经不在旁边了——或许是识趣地先走了，整个负二层空旷安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启动的声响。

然后他们看见了。

萧疏炀低下头，单手扣住方宇亭的后脑，拇指插进他发间，将人带向自己。方宇亭仰着脸，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，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两个人的唇瓣贴上的瞬间，方宇亭的睫毛颤了颤，然后缓缓阖上了。

接吻。

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触碰。萧疏炀吻得很深，一只手扣着方宇亭的后脑，另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。方宇亭被抵在车门边，后背硌着金属框架，微微踮起了脚。萧疏炀偏过头调整角度，嘴唇碾过他的下唇，辗转深入，然后舌尖探了进去。

方宇亭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萧疏炀胸口的衣料，指节发白。他的呼吸乱了，鼻息间漏出一声很轻很短的哼声，被萧疏炀吞没在唇齿间。

停车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管道里细微的风声。以及接吻时唇瓣分开又贴合的水声，带着湿意的、黏连的、暧昧到让人耳根发烫的声响。

"……"贺蔚整个人定在原地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池嘉寒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，耳尖通红。

温睿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方以森站在他旁边，视线飘向天花板，脖子根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
温然下意识往顾昀迟身边靠了半步。他其实没想靠近，只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。Alpha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，他闻到了顾昀迟身上清冽的信息素气息——极淡的、被压制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雪松味。在公共场合收敛信息素是Alpha的基本礼仪，顾昀迟向来做得很好。但温然能感觉到他站姿里的那种微妙的紧绷，像是某种本能在被强行按捺。

温然垂下了眼。

那边，接吻还在继续。萧疏炀似乎完全不着急结束，他沿着方宇亭的唇角吻到脸颊，又顺着下颌线往下，停在颈侧。Beta没有腺体，但他还是张开嘴唇，用齿尖轻轻磨了磨那一小片皮肤。方宇亭仰着头，喉结动了动，手指从攥着衣料变成了攀住萧疏炀的肩。

"萧疏炀……"他喘着气开口，声音带着点哑，"够了。"

"不够。"Alpha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，嘴唇贴着皮肤一下一下地蹭，"你下午跑那么久，我得补回来。"

"在停车场……"

"没人。"

"万一——"

"没有万一。"萧疏炀从方宇亭颈窝里抬起来，目光落在他脸上。方宇亭的嘴唇被亲得泛红，眼角也洇着一点水色，和白天那个一丝不苟的模范生判若两人。萧疏炀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喉结上下滚了滚，又忍不住低头在他鼻尖上碰了一下。

方宇亭伸手推他脸："别亲了。"

"再一下。"

"你刚说再一下已经说了六次——唔。"

萧疏炀又吻住了他。这一次比刚才更温柔些，舌尖慢慢地描着唇形，耐心地撬开牙关，卷着他的舌尖轻轻地吮。方宇亭的手从推着他的脸变成了攥住他衣领，整个人软在车门和Alpha的身体之间，膝盖微微发着颤。

接吻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。湿润的、缠绵的、带着难舍难分意味的声响，一声接一声。

贺蔚终于受不了了，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辆车，双手捂住了脸。

"我不行了，"他声音闷在掌心里，"我单身二十几年看这个我受不了。"

池嘉寒站在旁边，凉凉道："那你转过去干什么，你又不谈恋爱。"

"池池你——"

"闭嘴。"

温睿忽然笑了一声。温然转头看他，发现这位纨绔少爷正看着方以森，眼神带着某种他熟悉的、不太正经的意味。方以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往旁边挪了半步："你看我干什么。"

"没什么。"温睿收回视线，嘴角那点弧度没散，语气却故作漫不经心，"就是觉得亲个嘴而已，有些人耳朵红到脖子根了还挺有意思。"

方以森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，没理他。但温然看得清楚，方以森的耳尖确实比刚才更红了。

顾昀迟仍然站在原地，视线落在停车场角落那辆黑色轿车上。温然从他身侧看过去，Alpha的侧脸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。嘴唇抿着，下颌微微收紧，某种被压抑的情绪在眉宇间一闪而过。温然不确定那是什么，嫉妒？羡慕？还是别的什么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
那边，萧疏炀终于餍足地退开了一些。他额头抵着方宇亭的额头，鼻尖蹭鼻尖，哑着嗓子低声说话。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听不清楚，但能看到方宇亭在他怀里轻轻笑了，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，然后拍了拍他胸口。

"好了，真该回去了。"

"嗯。"

萧疏炀帮他理了理被揉皱的针织衫领口，手指从锁骨上方慢慢抚过，最后落在他嘴唇上，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那块被亲得发红的软肉。方宇亭偏头躲了一下，没躲开，只好瞪他一眼。

"再不走我翻脸了。"

"你翻。"

"萧疏炀。"

"行行行，走。"Alpha终于直起身，弯腰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，把之前商场里买的那件大衣的购物袋也拎在手里。他腾出一只手去牵方宇亭，十指扣紧，然后瞥了一眼腕表，"快十点了，你明天早自习几点？"

"七点。"

"送你回去。明天中午我去接你吃饭。"

"不用，食堂吃就行。"

"我过来。"

"你学校在南边——"

"开车十五分钟。"萧疏炀拉开车门，等方宇亭坐进去之后弯腰探进半个身子，似乎在跟他说什么。方宇亭抬眼看他，听完之后笑了笑，伸手在他后颈上捏了一把。

萧疏炀关上后车门，自己绕到驾驶座。黑色轿车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，缓缓驶出停车位，拐了个弯，朝出口方向开去。经过几人藏身的立柱旁边时，方宇亭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
隔着深色车窗看不清表情。但方宇亭的手搭在窗沿上，指尖朝他们这边微微动了一下。

像是打了个招呼。

像是早就知道他们在那里。

轿车驶远了，尾灯消失在坡道转弯处。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日光灯管嗡嗡的低鸣。

"……他发现了吧？"贺蔚幽幽开口。

"嗯。"顾昀迟应了一声，语气听不出波澜。

"他发现了还——还亲那么久？"

"故意的。"池嘉寒转过身来，脸上温度还没全退，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，"就是在告诉我们，他看见了。无所谓。"

方以森忽然低声道："他确实无所谓。白天的方宇亭是给所有人看的。晚上的方宇亭只给一个人看。我们只是碰巧路过看见了他真正想给人看的东西而已。"

温睿难得没接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目光落在方以森泛红的耳尖上，过了一会儿才"啧"了一声。

"走吧。"顾昀迟率先迈步。

温然跟在他身后，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。方宇亭被抵在车门上，后仰着脖颈，嘴唇微张，萧疏炀俯身去吻他的样子。那种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占有，和在白天校长办公室里九十度鞠躬的身影叠在一起，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。

但他忽然明白了池嘉寒那句话说对了。晚上的方宇亭才是真的。只是那个真的他只让一个人看见，他们这群人不过恰好撞上了而已。

他加快脚步走到顾昀迟旁边。Alpha的侧脸在灯光下明灭不定，温然张了张嘴，到底没说什么。他只是默默走得更近了点，肩膀几乎贴着顾昀迟的手臂。

顾昀迟脚步顿了一瞬，随即恢复了正常的步速。但在温然没有看见的角度，Alpha绷了一整个晚上的下颌线，微微松动了半分。

停车场出口灌进来一阵晚风，带着九月夜晚的凉意。温然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，不知怎的，方才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忽然就散了。

他好像也没那么羡慕方宇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