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鬼蜮重生

景仁宫的地龙烧得太旺，熏得人有些昏沉。

朱宜修猛地睁开眼，入目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。鼻尖萦绕的并非前世濒死时的血腥味，而是熟悉的沉水香。

“娘娘，您醒了？”剪秋见她动静，连忙上前，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，“可是梦魇了？皇后娘娘您节哀……”

节哀？

朱宜修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她强撑着坐起身，目光扫向梳#妆台上的铜镜。镜中的女子，云鬓微乱，眉眼间虽有倦色，却并无后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怨毒与衰老。这是她刚入宫没几年的模样，是纯元皇后钮祜禄·柔泽刚刚薨逝的日子。
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从王府的侧福晋到皇宫的皇后，她小心翼翼地藏起孕肚，却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纯元“无意”推倒而夭折；她忍受着玄凌对纯元的念念不忘，甚至要亲手抚养纯元的孩子；最后，那个叫甄嬛的贱人出现，夺走了她的一切，甚至在她败落后，连一句痛快话都不曾留下，只余下史书上轻描淡写的“崩于景仁宫”。

“纯元……死了？”朱宜修的声音很稳，稳得连剪秋都愣了一下。

“是，皇上正守着呢。娘娘，咱们是不是该去……”剪秋红着眼圈递上热帕子。

“去？”朱宜修接过帕子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，唇角勾起一抹前世绝不会有的冷峭笑意，“不去。纯元姐姐新丧，本宫身为六宫之主，若此时去了，岂不是要担上冲撞的名声？传令下去，景仁宫闭门三日，为本宫那位好姐姐祈福。”

剪秋惊愕：“娘娘，这……皇上那边……”

“皇上？”朱宜修轻笑出声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寒，“他此刻眼里心里全是纯元的尸身，哪还看得见旁人？剪秋，你记住，这宫里，情爱是最没用的东西。从前我傻，总想着争那一星半点的宠爱，如今我才明白，这宫里，唯有权力，才是实打实的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妆奁前，打开最底层的暗格。那里放着一匣子陪嫁的首饰，其中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最为贵重。

“把这步摇当了，换成现银。再去联络我外家的旧部，不必惊动内务府，我要知道，纯元姐姐临终前，到底见了哪些人，说了哪些话。”

剪秋明白了，娘娘变了。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垂泪的皇后，而是变成了一个让她感到陌生却又无比敬畏的主子。

“是，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
朱宜修独自站在窗前，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。前世，她恨纯元，恨她的完美，恨她占尽了玄凌的爱，更恨她死后还要压自己一头。可她也恨甄嬛，那个有着与纯元七分相似容貌的女子，那个打着“不愿争宠”的旗号却步步为营的伪君子。

甄嬛以为自己是浴火重生的凤凰？呵，在这一世，朱宜修会让她知道，什么叫做真正的“寸草不生”。

“甄嬛……”朱宜修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指尖划过冰凉的窗棂，“前世你借纯元之名上位，这一世，我便让你连入宫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她转身，目光落在案几上一封尚未拆开的信函上。那是来自甄远道任上的家书，按日子算，里面应当提及了他那个即将选秀入宫的女儿。

朱宜修拿起信，并未拆开，而是随手丢进了炭盆里。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窜起，将那洁白的信纸吞噬殆尽。

“剪秋，”她唤道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去查，甄远道这些年经手的河道银款，有没有什么‘不妥’之处。若有，便做得干净些，送到御史台去。若没有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笑意森然：“那便制造一些‘不妥’。本宫倒要看看，一个罪臣之女，有何资格踏入这紫禁城。”

这一次，她要做执棋的人。而甄嬛，连同她背后那些自以为是的“清流”，都将是她棋盘上的垫脚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