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七10

水泊上的日子过得飞快，转眼便入了深秋。

这日傍晚，天色阴沉沉的，像是要落雨。酒店里早早地上了门板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笼在檐下随风摇曳。

阮小七正趴在桌上，百无聊赖地用右手拨弄着桌上的算盘珠子。自从上次被朱贵“惩罚”过之后，他倒是学乖了许多，再也不敢当着外人的面乱凑上去亲昵了。只是私底下，那双眼睛总是黏在朱贵身上，像只甩不掉的大尾巴狼。

“哥哥，五哥的信到了。”小二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，将一封带着水汽的信笺递了过来。

朱贵接过信，拆开看了一眼，眉头微微挑起。他将信笺折好，随手递给阮小七：“你五哥说，明日要过泊来瞧你。”

阮小七眼睛一亮，一把抓过信笺，飞快地扫了几眼，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：“五哥要来！他可是说了，要给我带他亲手腌的野猪肉呢！”

朱贵看着他高兴的模样，眼底也泛起一丝笑意，只是嘴上却淡淡地说：“你五哥若是瞧见你这副没正形的模样，怕是又要骂你。”

“他舍不得骂我。”阮小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，将信笺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。

话音刚落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“砰砰”的敲门声，震得门板都在发颤。

“小七！七弟！开门！你五哥来看你了！”

粗犷豪放的嗓音穿透了门板，带着十足的中气。

阮小七“蹭”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，连左臂的伤都忘了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，一把抽开门栓。

“五哥！”

门外的汉子身量极高，比阮小七还要壮实一圈，满脸络腮胡子，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透着股憨直的热气。他一见阮小七，便张开双臂，一把将他紧紧抱住，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
“好小子！可算见着你了！”

阮小七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，却笑得满脸灿烂：“五哥，你快松手，我胳膊还伤着呢！”

“哎哟，对不住对不住！”阮小五这才想起他的伤，连忙松开手，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左臂上转了一圈，心疼地皱起了眉，“这是怎么弄的？哪个不长眼的敢伤我兄弟！”

“不小心磕的，早好了。”阮小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，拉着阮小五往屋里走，“五哥，快进来，朱贵哥哥在里面呢。”

阮小五跟着他进了屋，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柜台后的朱贵。他上下打量了朱贵一番，目光在他温文尔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你就是朱贵？小七信里提过你，说你照顾他，我老五在这儿谢过了！”

说着，他竟是真的抱拳，朝着朱贵深深作了一揖。

朱贵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，扶住他的手臂，温声道：“五哥客气了，小七是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瞥向一旁笑得眉眼弯弯的阮小七，才继续说道，“是我放在心上的人，照顾他是应当的。”

阮小五听了这话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转头看向阮小七，眼神里满是欣慰：“七弟，你眼光不错。”

阮小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伸手揽住朱贵的肩膀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那是自然。”

朱贵被他揽得身子微微一僵，却没有躲开，只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，眼底却满是纵容。

阮小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往桌上一放：“喏，野猪肉，我亲手腌的，你尝尝。”

阮小七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，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。他捏起一块塞进嘴里，满足地眯起了眼：“好吃！五哥，你手艺越来越好了！”

阮小五看着他吃得香甜，自己也笑了。他转头看向朱贵，忽然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特有的郑重：“朱贵，我这七弟，性子野，做事不计后果，但他心是好的。你……多担待些。”

朱贵迎上他的目光，认真地回道：“五哥放心，小七于我，重于性命。”

阮小五怔了一下，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拍了拍朱贵的肩膀：“好，有你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窗外，夜风渐起，吹得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。屋内，烛火温暖，肉香与笑语交织在一起，将这深秋的寒意尽数驱散。

阮小七靠在朱贵身边，嘴里还嚼着野猪肉，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阮小五，又看看朱贵，只觉得这世间最踏实的幸福，也不过如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