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施翻外2

暹罗的午后总是绵长而慵懒。

酒楼后院那棵巨大的鸡蛋花树投下浓密的绿荫，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叫着。施恩躺在竹编的摇椅上，手里摇着一把蒲扇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，正眯着眼睛假寐。

“喵——”

那只胖成球的老狸花猫轻巧地跃上他的膝盖，踩了两脚奶，然后心安理得地盘成一个圈，开始打起了呼噜。

施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刚想伸手去挠猫的下巴，一只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大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，精准地捏住了猫的后颈皮，将它拎到了一边。

“去，别压着他。”

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。施恩还没来得及睁眼，就感觉到一个宽阔的身躯挡住了刺目的阳光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。

武松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冰镇椰肉，用竹签扎起一块，递到施恩唇边。

“张嘴。”

施恩顺从地张开嘴，含住那块清甜微凉的果肉。武松看着他咀嚼的样子，深邃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随手拿过施恩手里的蒲扇，动作轻柔而有节奏地替他扇着风。

“兄长，”施恩咽下椰肉，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，“你这副模样，若是被当年快活林里那些泼皮看见了，怕是要惊掉下巴。”

武松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他：“他们若敢看，我便挖了他们的眼睛。”

施恩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狠戾模样逗笑了。他索性坐起身，将头靠在武松宽阔的肩膀上，像只猫一样蹭了蹭。

“我如今倒是觉得，你这双拿惯了戒刀的手，用来切椰肉和扇风，也是极好的。”

武松没有反驳，只是将扇子换了只手，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施恩的腰，将他往怀里带了带。

“只要你喜欢，”武松的声音低沉而笃定，“切一辈子椰肉也无妨。”

施恩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
谁能想到呢？当年那个在孟州牢城营里算计着借他武力撑腰的小管营，和那个在鸳鸯楼上杀红了眼的行者，如今竟在这异国的海风里，过起了这般鸡零狗碎却又安稳至极的日子。

“武松。”施恩轻声唤道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后悔吗？”施恩抬起头，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，“为了我，留在这蛮荒之地，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。”

武松终于停下了摇扇的动作。他转过头，深深地凝视着施恩。那双曾经看透了世间所有阴暗与背叛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倒映着施恩一个人的影子。

他伸出手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施恩的眼角，动作珍重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。

“施恩，”武松低声开口，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，“这世上，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分了。”

施恩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水光。他忽然倾身上前，在武松的唇角重重地亲了一下。

“那便好。”他小声嘟囔着，重新靠回武松的怀里，闭上了眼睛，“那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吧……”

武松低下头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。他重新拿起蒲扇，在带着花香的微风中，继续不疾不徐地摇着。

岁月静好，莫过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