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水泊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。
张横和关胜相拥而眠，呼吸交错间，满是劫后余生的安宁。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，便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破了。
张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只觉得颈窝里温热的气息突然撤走了。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捞，却摸了个空。
“关胜？”他低声唤了一句，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嘘。”关胜的声音从榻边传来，极轻，却透着常年征战沙场磨砺出的警觉。他迅速披上外衣，顺手抄起了放在榻头的青龙偃月刀。
张横也瞬间清醒了。他常年在水上讨生活，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他翻身下榻，忍着大腿的酸痛，一把抄起了挂在墙上的蓼叶刀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木屋的门。
门外，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吊脚楼下的栈道上摸索。那人动作极轻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，但在水泊边长大的张横和关胜眼里，这动静简直比打雷还响。
关胜眼神一凛，身形如电，手中的大刀猛地劈下，刀锋精准地停在了那人的脖颈处，只差半寸便能割破皮肉。
“谁？！”关胜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。
“哎哟我的亲爷爷！轻点轻点！”
那黑影吓得一哆嗦，赶紧举起双手，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，不是别人，正是阮小七。
张横见状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没好气地用刀柄敲了一下阮小七的脑袋：“你这厮，大半夜不睡觉，像做贼一样在老子的屋子外面转悠什么？”
阮小七揉着被敲疼的脑袋，一脸委屈地撇了撇嘴：“七哥，你这话说得，俺老七像是那种人吗？俺这不是……俺这不是有急事嘛！”
“急事？”关胜皱起眉头，缓缓收起了大刀，“什么事值得你半夜来扰人清梦？”
阮小七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四下无人，这才凑近两人，压低了声音，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：“哥哥，关元帅，俺刚才去水寨外围巡夜，发现了一件怪事。”
张横和关胜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“说。”张横沉声道。
阮小七咽了口唾沫，小声说：“俺方才在水泊西边的芦苇荡里，发现了几个陌生的脚印。那脚印又深又沉，绝不是咱们梁山弟兄们穿的草鞋，倒像是官军那种硬底战靴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：“俺顺着脚印摸过去，发现那几处芦苇被踩得倒伏了一大片，地上还残留着极淡的硫磺味。哥哥，你记得魏定国那厮的神火军吗？这味道，和他们用的火器一模一样！”
关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是说，官军的人，已经摸到咱们水寨外围了？”关胜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俺也不敢确定啊！”阮小七急得直拍大腿，“俺怕打草惊蛇，没敢声张，这不赶紧跑来给两位哥哥报信嘛。俺寻思着，魏定国那厮虽然被擒了，但他那帮神火军残部肯定不甘心，莫不是趁着夜色，想偷偷潜入水寨，放火救人？”
张横闻言，眼中顿时燃起了战意。他一把抓住阮小七的肩膀，激动道：“好小子！要不是你眼尖，咱们今晚怕是就要被人家摸到家门口了！走，叫上弟兄们，咱们去会会这帮龟孙子！”
“且慢。”关胜抬手按住了张横的肩膀，眉头紧锁，陷入了沉思。
“小七，你确定只有几个脚印？”关胜问。
阮小七用力点头：“俺用鼻子闻了，用耳朵听了，绝对不超过五个人。俺估摸着，应该是来探路的斥候。”
关胜点了点头，眼底闪过一丝精芒：“既然是探路的斥候，我们若大张旗鼓地去抓，反而会惊了他们的后援。不如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张横和阮小七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：“不如我们将计就计，给他们演一出好戏。”
张横和阮小七眼睛一亮，立刻明白了关胜的意思。
“好！听关元帅的！”阮小七兴奋地搓了搓手。
张横也咧嘴一笑，握紧了手中的蓼叶刀：“今晚，老子就陪他们好好玩玩！”
夜风拂过水泊，带来阵阵凉意。三人隐入黑暗之中，一场针对官军斥候的猎杀，在水泊深处悄然拉开序幕。
夜风穿过芦苇荡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掩盖了水面上细微的波纹。
关胜的计策堪称毒辣。三人并未大张旗鼓地搜查，而是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水泊西侧的暗处。阮小七像条泥鳅般贴着水面潜行，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，精准地摸到了那几名官军斥候的藏身之处。
那五个神火军残部正趴在泥泞中，手里捏着火折子，企图寻找水寨的防御薄弱点放火。他们哪里知道，自己早已成了瓮中之鳖。
“动手。”关胜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。
话音未落，阮小七已如鬼魅般从水底窜出，双手齐出，两把挠钩死死套住了其中两人的脖颈，猛地向后一拽。那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，便被拖入了水中。
剩下的三人刚要惊呼，张横已忍着腿伤，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。蓼叶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下，刀背精准地砸在两人的后颈上，瞬间将他们砸晕在地。
最后一名斥候吓得肝胆俱裂，转身就想逃。关胜却比他更快，青龙偃月刀的刀背轻轻一挑，便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，反手一压，将他死死按在了泥水里。
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息，干净利落，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。
“绑了。”关胜低声吩咐。
阮小七和张横手脚麻利地将五人捆了个结实，堵上嘴，像拖死猪一样拖到了关胜面前。
张横喘着气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，看着地上这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伙，忍不住咧嘴笑了：“就这几个歪瓜裂枣，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？”
关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。他蹲下身，冷冷地盯着为首的那个斥候，声音不带一丝温度：“说，谁派你们来的？还有多少人？”
那斥候被关胜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，拼命摇头，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关胜冷笑一声，手中的刀微微下压，刀锋贴上了那人的脸颊：“不说？那就留着命去牢里说吧。”
张横见状，蹲下身，拍了拍那人的脸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：“兄弟，识相点。关元帅的手段你是没见识过。你乖乖说了，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。”
那斥候看着眼前这两个煞星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他拼命点头，关胜这才松开了刀。
“是……是凌州团练使单廷圭派我们来的。”那人结结巴巴地说，“魏定国将军被擒后，单将军怕你们杀了他，所以派我们来……来摸清水寨的布防，打算趁夜放火，制造混乱，好趁机劫狱救人。”
“单廷圭？”关胜眯起了眼睛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，“他倒是打得好算盘。”
“哥哥，”阮小七在一旁急了，“这厮既然招了，咱们还等什么？直接带人去端了单廷圭的老巢，把他一并捉了便是！”
“不可。”关胜站起身，摇了摇头，“单廷圭既然敢派人来，说明他早有防备。我们若贸然出击，反而可能中了埋伏。不如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张横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“不如将这五个人原封不动地送回去，再附上一封书信。让单廷圭知道，他的底细，我们早已摸得一清二楚。他若识相，便该知道如何选择。”
张横眼睛一亮，抚掌大笑：“好计策！不战而屈人之兵，关元帅这脑子，真是比俺这把刀好使多了！”
关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，眼底却满是纵容。他挥了挥手，示意阮小七将人押下去。
夜色渐深，水泊重新归于宁静。
三人回到吊脚木屋时，天边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张横一进门，便瘫倒在榻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可算是折腾完了。”他嘟囔着，伸手去拉关胜的衣角，“关胜，你答应过我的，等这事完了，要好好补偿我。”
关胜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，忍不住失笑。他脱下沾了泥水的外衣，走到榻边坐下，伸手将张横揽入怀中。
“好，补偿你。”他低下头，在张横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，“想要什么？”
张横靠在他怀里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关胜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，轻声说：“要你。”
关胜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。他收紧了手臂，将张横紧紧地拥在怀里，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：“好，我是你的。”
窗外，晨光穿透薄雾，洒在两人身上。水泊的清晨，宁静而美好。
这一夜，他们不仅胜了敌人，更胜了彼此心底那份深藏的情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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