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里的热闹依旧未曾消散。
所有人围着襁褓里的孩子,低语温柔,笑意融融,细碎的欢喜萦绕在空气里,温暖鲜活。
唯独产床上的你,被彻底隔绝在这片暖意之外。
身体的冷,早已穿透皮肉,浸透骨血。
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的寒意,裹挟着产后脱力的虚脱、整夜产痛残留的钝伤,一点点抽走你最后一丝意识。你睁着空洞的眼,静静望着雪白的天花板,耳边喧闹恍如隔世,遥远得不真切。
没有人顾及你僵硬泛青的指尖,没有人察觉你逐渐涣散的目光,没有人看见你眼底堆到极致的绝望与疲惫。
呼吸越来越轻,越来越浅。
极致的寒凉与疲惫席卷而来,最后一丝支撑意识的力气彻底耗尽。
眼皮重重一垂。
你彻底昏睡了过去,安安静静躺卧在冰冷的床面,眉眼苍白如纸,唇色褪尽所有血色,整个人单薄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,死寂又孤冷。
喧闹依旧。
无人察觉你的沉睡,无人心疼你的冰凉。
另一边,城市顶层的上市盛典终于落幕。
灯光落幕,掌声平息,媒体散去,合作方悉数离场。短短三个小时的发布会,稳了两年的布局,定了整个集团的新格局。
所有人都在庆贺圆满成功,身边助理递上贺词与报表,一片欣欣向荣。
可左奇函自始至终心绪浮躁,眉眼沉冷,周身没有半分功成的松弛。
手机里源源不断传来医院的消息,字字零碎,却字字揪心。
【产妇产程艰难,全程隐忍未出声。】
【孩子已平安降生。】
【夫人状态虚弱。】
每一条消息,都攥得他心口发紧。
他来不及参与任何庆功宴,推掉所有后续应酬,脱下满身荣光束缚的西装外套,随手丢给身后助理,脚步仓促得近乎狼狈,快步冲出会展中心。
黑色轿车一路超速疾驰,破开城市车流,直奔私立医院。
一路无话。
车厢死寂,他坐在后座,指尖死死收紧,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慌乱与焦灼。
外人只知他今日登顶商界,风光无限,杀伐果断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整场万众瞩目的盛典,他心不在焉,每一分每一秒,悬着的都是产房里的你。
他向来内敛,从不外露情绪,不懂温柔示弱,不懂直白偏爱。习惯性用强势包裹在意,用掌控掩盖心动,用沉默藏起所有忐忑与牵挂。
所有人都以为,他在乎的是孩子、是羁绊、是这份牢牢锁死的归属。
只有他心底清楚,从始至终,他最放不下的,从来都是你。
十分钟后,车子急停住院楼下。
左奇函大步推门下车,长腿疾步穿梭走廊,踏入无菌产房。
一推门而入,暖意与人声扑面而来。
医护、月嫂全数围在婴儿床边,目光温柔,笑语连连,满心都是新生命的欢喜。
他视线未曾在襁褓上停留半秒。
穿过喧闹人群,越过所有欢喜簇拥,他的目光第一时间、精准无误,落向最角落的产床。
落在沉睡的你身上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喧嚣、所有上市落幕的尘埃、所有商场沉浮的冷静,尽数崩塌。
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骤然窒息,酸涩与慌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你安安静静躺着,一动不动。
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人气,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,湿哒哒贴在眉眼,唇角干裂泛白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明明只是安静睡着,却透着一种近乎凋零的死寂,脆弱得让人心慌。
左奇函脚步一顿,浑身紧绷,连呼吸都骤然停滞。
周遭所有人的欢喜、热闹、庆贺,在此刻变得无比刺眼、无比讽刺。
他们都在庆祝新生。
只有他看见你劫后余生的残破与寒凉。
他拨开围拢的人群,无视身后众人诧异的目光,一步步快步走到产床边。
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床前,彻底遮住头顶刺眼的灯光,将你笼在他的阴影之下。
他微微俯身,视线一寸寸描摹你毫无血色的眉眼,眼底常年沉淀的冷静、克制、淡漠,寸寸碎裂,溃不成军。
隐忍多年的在意,藏了数年的深情,从不外露的心疼,在看见你这般模样的瞬间,彻底绷不住了。
他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微颤,轻轻握住你垂在身侧、无人问津的手掌。
触碰的那一刻,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直冲心口。
你的手冷得吓人。
是那种彻底失去温度、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寒,僵硬、冰凉、虚弱,没有半点活人的暖意。
他指尖骤然收紧,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,压得他喉间发紧。
他无法想象。
整整一夜的骨血剧痛,你是怎么一个人硬生生扛下来的。
全场人围着孩子欢喜的时候,你是怎么一个人冷到极致、默默陷入昏睡的。
他掌控惯了一切,自以为给了你安稳余生,自以为留住了羁绊就是留住了你。
却偏偏让你在最痛、最无助、最需要暖意的时刻,孤身一人,寒凉彻骨。
他单膝蹲下身,微微低头,目光死死锁着你苍白昏睡的容颜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颤抖。
“我来了。”
温热的掌心死死裹住你冰冷的小手,一点点用自己的温度,笨拙、固执地熨帖你僵硬冰凉的指尖。
满堂欢趣皆旁人。
此刻他眼底、心间、方寸余生。
唯有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