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顾衍压抑的、粗重的呼吸声,和肩膀上那一点逐渐蔓延开来的温热。
时言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是一台突然死机的精密仪器。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发出警报,理智告诉他,这是顾衍的诡计,是这个疯子为了逼他露出破绽而演的一出苦肉计。
他应该推开他,应该冷笑,应该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这个在A市只手遮天的男人。
可是,他的手抬到半空,却怎么也推不下去。
“……别碰我。”顾衍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是一只受了重伤却还在虚张声势的野兽。他死死地把脸埋在时言的颈窝里,双手紧紧箍着时言的腰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时言勒断。
“我不碰你。”顾衍咬着牙,声音颤抖得厉害,“我就抱一会儿……就一会儿。”
时言闭上了眼睛。
他感觉到颈侧的皮肤被顾衍滚烫的呼吸烫得发麻,那种感觉像是有电流窜过,让他浑身起了一层战栗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。
“顾衍,”他的声音依然很轻,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,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你喝醉了。”
“我没醉。”顾衍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眼底布满了血丝。他死死地盯着时言,像是要把时言的样子刻进骨头里。
“时言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心疼了?”
时言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顾衍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,“你刚才心跳加速了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你把我当空气,可你的身体不会骗人。”
时言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。
隔着薄薄的衬衫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——快得不正常,像是一面被敲得震天响的战鼓。
他……真的心疼了?
这个认知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上。
不,不可能。
他怎么可能心疼这个毁了他一切、把他囚禁在这里的疯子?
一定是因为顾衍靠得太近了。一定是因为休息室里太闷了。一定是因为……
“时言。”
顾衍突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时言的眼角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别骗自己了。”顾衍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,“你恨我,是因为你还在乎我。如果你真的不在乎,你连恨都不会有。”
时言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闭嘴。”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不再是那种完美的、毫无波澜的平静。
顾衍看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温柔。
“时言,”他凑近时言的耳边,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情话,“你演得再完美,也骗不过你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你已经在乎我了。”
时言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看着顾衍那双通红的眼睛,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、带着病态执念的脸,突然觉得一阵窒息。
他猛地推开顾衍,转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。
门外,包厢里的喧嚣声瞬间涌了进来。
时言没有回头,他快步走出去,拿起沙发上的外套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所。
他走得很快,几乎是逃一样的。
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,却吹不散他胸口那股灼烧般的烦躁。
他坐进车里,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脑海里全是顾衍靠在沙发上、任由别人亲吻的画面。
那个画面像是一把生锈的刀,在他的心上反复地切割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。
喇叭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刺耳地响起。
时言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,渗进了真皮座椅里。
他终于承认了。
他输了。
不是输给了顾衍的权势,不是输给了顾衍的强制。
而是输给了自己那颗,在不知不觉中,已经千疮百孔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