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半个月里,顾衍几乎成了圈子里的笑话。那个向来眼高于顶、连正眼都不看人的顾家太子爷,居然被时家那个清冷高傲的继承人拿捏得死死的。
圈子里的人都在传,顾衍这是栽了,栽得彻彻底底。
但只有顾衍自己知道,他栽得有多痛苦。
这天晚上,顾衍在会所组了个局。
包厢里坐着几个当红的男模,个个年轻漂亮,皮肤白得发光,穿着半敞的衬衫,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腹肌。他们围在顾衍身边,有的给他倒酒,有的靠在他肩膀上撒娇,有的甚至大胆地把手搭在他的大腿上。
时言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那是他这半个月来练出来的、最完美的假笑。
顾衍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,任由身边的人伺候。但他心里烦躁得要命。
他偷偷睁开眼,看了一眼时言。
——果然,还是那副死样子。
不生气,不嫉妒,不愤怒,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。
就好像他顾衍和谁在一起、做什么,都跟他毫无关系。
顾衍心里的火越烧越旺。
他突然伸手,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男模拽进怀里,低头吻了上去。
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。
那个男模显然没料到顾衍会这么主动,愣了一下,然后立刻热情地回应起来,手臂勾住顾衍的脖子,吻得缠绵又热烈。
顾衍一边吻着,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时言。
他在等。
等时言皱眉,等时言握紧拳头,等时言站起来走人,等时言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
但时言只是安静地坐着,甚至还端起面前的酒杯,抿了一口,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。
顾衍猛地推开了怀里的人。
那个男模被推得踉跄了一下,满脸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滚。”顾衍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顾衍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,不敢出声。
顾衍站起身,走到时言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时言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,“你就不想知道,我和他刚才在做什么?”
时言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完美的假笑:“顾总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“与我无关?”
顾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。
“好,好一个与我无关。”
他一把攥住时言的手腕,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,然后拖着他走进了包厢旁边的休息室。
“砰——”
门被狠狠摔上。
时言还没来得及站稳,就被顾衍按在了门上。
“顾衍,你——”
“你演够了没有?”顾衍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眼底布满了血丝,“时言,你到底有没有心?你就这么看着我碰别人,你一点都不在乎?”
时言被他按得后背生疼,但他没有挣扎。他只是微微抬起头,用那双平静到空洞的眼睛看着顾衍。
“顾总,”他的声音依然很轻,“你让我听话。你和谁在一起,是你的自由。我听话,不好吗?”
“我不要你听话!”顾衍吼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崩溃,“我要你生气!我要你吃醋!我要你看着我碰别人的时候,恨不得杀了我!而不是像现在这样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突然低了下来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…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把我当空气。”
时言看着他,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不是愤怒,不是嫉妒。
而是一种……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顾衍,”他轻声说,“你弄错了。”
顾衍一愣。
“我不是在演。”时言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是真的不在乎。”
顾衍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碰谁,和谁接吻,上谁的床,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”时言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因为你不值得我在乎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顾衍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愣了很久,久到时言以为他会暴怒,会动手,会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。
但顾衍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。
然后他低下头,把额头抵在了时言的肩膀上。
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时言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温热——那是眼泪。
顾衍哭了。
这个在A市呼风唤雨、从来没有人敢忤逆的太子爷,此刻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,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,无声地流泪。
时言僵在了原地。
他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反应。
但他的心脏,却在这一刻,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。
很轻,很轻。
轻到他几乎以为那只是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