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突降骤雨,放学铃声刚响,金坛小学门口瞬间挤满撑伞的学生。
李拜天没带伞,随手把速写本揣进校服怀里,缩着脖子打算冲进旁边的猫狗巷躲雨,刚迈两步,后领就被人轻轻拽住。
“李拜天,你打算淋成落汤鸡?”
清冷熟悉的声音落下来,方少瑾单手举着一把偏大的黑伞,眉头浅浅皱着,视线扫过他怀里露出来的画纸边角,“又偷摸上课画猫狗?小心明天老师没收。”
李拜天猛地挣开他的手,嘴硬地扭过头:“要你管,我乐意淋雨,总比跟你这个书呆子挤一把伞强。”
嘴上说得决绝,身体却悄悄往伞底下挪了挪。巷子里忽然传来细碎微弱的呜咽,只有李拜天清晰听见——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奶猫卡在老旧围墙的石缝里,浑身湿透,冻得不停发抖,正小声哭着求救。
他脸色瞬间绷紧,顾不上跟方少瑾拌嘴,抬脚就往黑漆漆的窄巷钻。
“哎你跑什么?雨越下越大了!”方少瑾无奈叹气,只能撑着伞快步跟上,一边走一边碎碎念,“哎呦喂,每天放学都能让你找出点怪事,迟早被你折腾感冒。”
巷子地面积满雨水,墙根青苔湿滑。李拜天蹲在石缝前,压低声音轻声安抚石缝里的小猫,在外人看来只是他对着墙壁自言自语。
方少瑾站在他身后,举伞牢牢罩住两人,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,他浑然不觉,只是冷眼盯着石缝,没听清任何声响,只看见李拜天指尖不停试探狭窄的缝隙。
“里面有什么?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。”
“一只小奶猫,卡里面出不来,再淋雨就要冻僵了。”李拜天指尖微微发颤,语气难得没有嬉皮笑脸,“缝隙太窄,我手伸不进去。”
方少瑾弯腰凑近,仔细打量石缝结构,理科生的逻辑思维立刻派上用场:“墙体石块松动,硬撬会塌下来压到小猫。我书包里有美术课的薄塑料尺,能顺着缝隙撑开一点空间。”
他放下书包翻找工具,李拜天蹲在原地,耳朵里全是小猫恐惧的哭声,还有巷子里流浪老黄狗的念叨——【这孩子心善,上次喂过我香肠,可得帮他看着点,别让石头砸到手】。
李拜天侧头看了眼认真翻书包的方少瑾,心里软了半截,嘴上依旧不饶人:“算你还有点用,不像平时只会抱着习题册死磕。”
方少瑾翻出塑料尺递给他,白了他一眼:“要不是每次你到处惹麻烦,我也不用随身带这种零碎东西。上次你为了救树上的麻雀摔下来,还是我扶你去医务室的,忘了?”
这话戳中李拜天,他瞬间语塞,默默接过尺子伸进石缝,小心翼翼撬开石块缝隙。
奶猫浑身湿透,浑身沾满污泥,被他轻轻抱出来的瞬间,细小的叫声停了。李拜天把小猫裹进自己温热的校服外套里,外套大半湿透,他却半点不在意。
方少瑾看着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奶猫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低声嘟囔:“毛茸茸的还好,要是蝙蝠我直接扭头走。”
李拜天瞥他一眼,憋着笑:“原来我们大校草也有怕的东西,传出去不怕班里人笑话你?”
“也就只在你面前露怯。”方少瑾话说出口,顿了顿,立刻生硬转移话题,“这小猫你打算放哪儿?家里李小七跟你妈未必同意养流浪猫。”
这话问到要害。李拜天垂眸摸了摸怀里小猫,猫狗帮的据点只是巷子角落纸箱,今晚大雨,纸箱早就泡烂了,小猫放过去必死无疑。
他耳边又响起老黄狗的声音:【可以放他家阳台,他家阳台遮雨,这人看着冷,心肠不坏】。
李拜天抬眼看向身侧撑伞的少年,犹豫半天,别扭开口:“能不能……先放你家一晚?等明天我去找宠物店问领养。”
方少瑾沉默两秒,没直接答应,先伸手探了探小猫的体温,冰凉一片。他叹气,把伞柄塞到李拜天手里,弯腰背起李拜天装满画具的沉重书包。
“走吧,先跟我回家,我家有不用的旧毛巾,还有温牛奶。丑话说在前头,只收留一晚,明天你必须处理好,别指望我长期帮你照看。”
李拜天攥着伞,怀里抱着小猫,看着方少瑾半边湿透的后背,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巷子里所有小动物都安安静静,老黄狗慢悠悠摇着尾巴跟在两人身后,只有李拜天听见它絮絮叨叨的调侃:【这俩小孩,明明互相关心,偏要天天吵架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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