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这日午后，暖风和煦，流云轻缓。

一阵轻柔环佩叮当之声，自宫道深处缓缓传来。

不同于普通宫人行路的仓促杂乱，步履轻稳、仪仗规整，自带一股温润雍容的贵气。

值守太监立刻躬身垂首，低声提示殿内众人：“令妃娘娘驾临，众人谨礼伺候。”

李清清心头微凛，瞬间凝神。

令妃，魏佳氏。

还珠世界最擅长藏锋于柔、以温伪装城府的后宫高人。

她看似温婉善良、体恤下人、平易近人、慈悲和善，

实则心思缜密、洞察人心、深谙帝心、权衡利弊、步步谋局。

后宫最可怕的从不是张扬跋扈的恶人，而是这般笑着识人、温柔试探、润物控局的聪明人。

无数宫人嫔妃，栽在她温柔的表象之下，连落败都不知缘由。

李清清压下所有思绪，随一众宫人整齐垂首、躬身立好，姿态谦卑规矩，眉眼低垂，不窥、不望、不乱动半分。

不多时，一道素雅温婉的纤影踏入殿中。

令妃一身月白软缎宫装，鬓边只簪一支素玉簪，妆容清淡雅致，眉眼含笑，语气温柔，看着全然没有高位嫔妃的盛气凌人。

随行宫女太监皆恭谨俯首，大气不敢喘。

她今日是途经西苑，略作歇脚，随意看看殿内光景。

目光淡淡扫过殿内陈设，最后落在一干伺候的宫人身上，慢悠悠开口，声音柔软亲和：

“这西苑几日未曾来瞧，倒是打理得愈发干净齐整，看着舒心不少。”

管事嬷嬷连忙上前回话，恭谨应答：“托娘娘福泽，下人皆尽心当差，不敢懈怠。”

令妃浅浅一笑，目光随意扫过垂首列队的宫人，看似随口闲聊，实则目光锐利，逐一打量每个人的神态、身形、姿态。

她看人从不止看样貌手脚，更看心性定力、沉气格局。

目光流转间，骤然定格在最末位的李清清身上。

一众宫人里，有人紧张肩颤、有人偷偷抬眼窥望、有人心神浮动手足微僵，唯独李清清最是不同。

身姿笔直不僵、垂首恭顺不怯、呼吸平稳不乱、周身沉静如水。

不刻意讨好、不卑微畏缩、不张扬冒头，恭谨得恰到好处，安分得挑不出分毫错处。

这般定力，绝非普通底层小宫女能有。

令妃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，随即化为温柔笑意，抬手指向李清清，轻声问道：

“这宫女看着眼生，是新近调来西苑当差的？”

嬷嬷心头一紧，立刻回话：“回娘娘，此女名唤清清，是新晋宫女，做事勤恳沉稳、守礼安分，近日才破格调入内勤伺候。”

“哦？破格提拔？”

令妃眉梢微挑，笑意愈发温和，缓步走到李清清面前。

贵人近身，威压无声笼罩。

周遭宫人屏息更甚，无人敢出一丝气息。

唯有李清清，心神依旧稳如静水，不慌不颤、不惊不乱。

令妃居高临下，温柔凝视着她，语气看似随意闲谈，实则句句暗藏试探：

“小小年纪，倒是沉得住气。方才本宫入殿，一众下人皆心神惴惴，唯独你半点不乱，看着心性极好。”

“在宫里当差，最怕心浮气躁、眼浅心急。你这般沉稳，倒是难得。”

第一层试探——试探心性定力，是否浮躁贪荣。

若是寻常宫女，被令妃当众夸赞、贵人近身，必定受宠若惊、慌忙谢恩、面露喜色，心性立马露怯。

但李清清只稳稳屈膝，礼数周全，声音平直恭顺，无半分起伏：

“娘娘天威在前，奴婢本分守礼，不敢放肆。皆是嬷嬷教导有方，奴婢愚钝，只懂安分守差、谨守规矩，不敢有半分妄念。”

不居功、不自矜、不沾夸赞、不献乖巧。

将所有体面归于上位，将自身放于最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