吻

六年

转瞬即逝

神界的下弦月总是格外清冷，像一汪凝住的寒潭，悬在极光湖的上空。

距离那场“作弊风波”已经过去许多年。

唐舞桐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偷喝酒而脸红的小丫头，霍雨浩也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，成了真正的情绪之神，肩宽腿长，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清冷气场。

今夜是神界委员会的交接大典之后的私宴，宾客散尽，只余下满地斑驳的月影。

唐舞桐提着裙摆，赤足踩在微凉的白玉回廊上，一路寻到了极光湖畔——那是霍雨浩平日里最爱待的地方。

他果然在那里。

没有穿正式的神袍，只一件墨蓝色的长衫，衣料如水，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。他背对着她，站在湖边，长发未束，随意披散在肩头，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。右眼虽然已不再时刻冰封，但此刻在月光下，那抹冰蓝依旧显得幽邃如渊。

“雨浩。”她轻轻唤了一声。
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声音比夜风还低：“过来。”

唐舞桐嘴角弯起，小跑着扑过去，熟练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。霍雨浩反手握住，力道不大，却紧得让她动弹不得。他这才微微侧身，冰蓝色的右眼垂下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刚才在宴会上，”他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只有她才能听出来的危险意味，“那个新晋的火焰神，看了你七次。”

唐舞桐愣了一下，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她踮起脚，双手捧住他的脸，强迫他低下头来与自己对视，蓝金色的眼瞳里满是狡黠的碎光：“数得这么清楚呀？情绪之神大人这是……吃醋了？”

霍雨浩没有否认。

他只是抬手，扣住她的后脑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，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。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，近到唐舞桐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倒映出的、唯一的自己。

“嗯。”他居然坦然承认了，声音沙哑，“吃醋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便低头吻了下来。

这个吻和年少时那些克制、清冽的触碰完全不同。

带着惩罚的意味，又夹杂着多年压抑的深沉渴望。他的唇很凉，却吻得极深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吃入腹，又像是要把所有那些年在人前维持的“清冷”、“理智”、“克制”全都撕碎给她看。

唐舞桐被吻得浑身发软，只能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，指尖都泛了白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——那个在宴会上偷喝酒的小丫头，那个在时空乱流里牵着她手的少年，那个在考场上用精神力哄着她答题的少年……

原来，他从来都不是没有欲望。

他只是把所有的热烈，都留给了她一个人。

许久，霍雨浩才稍稍退开一点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呼吸交错。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，和那双湿漉漉的、迷蒙的蓝金色眼睛，冰蓝色的眼底暗潮汹涌。

“还记得当年考试的时候吗？”他低声问，嗓音哑得不像话。

“记……记得……”她气息不稳地回答。

“那时候你说……”他低下头，薄唇贴着她的耳廓，一字一顿，温热的气息烫得她瑟缩了一下，“‘那我喊出声，就可以了吗？’”

唐舞桐的脸“轰”地一下红透了，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。她想躲，却被他牢牢锁在怀里。

霍雨浩低低地笑了，不再是那种清冷的、礼貌的弧度，而是带着十足占有欲的、餍足的笑。他吻了吻她滚烫的耳尖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又重得像誓言：

“现在……可以了。”

“不用精神力，不用偷偷摸摸。”

“喊给我听。”

——那是神君与神女之间，迟到了许多年的答案。
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冰凉手指扶住她的少年。

他是她的丈夫，是她的情绪之神，是终于可以把所有“不合时宜”的渴望，都光明正大索取回来的……霍雨浩。

月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，将影子拉得很长，最终融进那片永不熄灭的极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