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 教

五年后

神界学院建在云海尽头，终年被淡金色的光雾笼罩。

这里的课程对普通神祇而言已是艰深，对唐舞桐和霍雨浩来说，却更像是一种……变相的“独处时光”。

毕竟，整个灵识课，往往只有他们两个学生。

灵识课的授课地在“镜湖”——湖面如镜，能映照出修炼者精神力的每一丝波动。

今日授课的是一位温和的老神祇，讲的是《灵眸本源与精神具象化》。老神祇讲得投入，可没过多久，就发现底下两个孩子早已不在同一频道。

唐舞桐趴在玉案上，粉金色的发丝垂落，一支笔杆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霍雨浩放在桌边的手背。

“雨浩——雨浩——”她压着声音，像只耍赖的小猫，“这个好难哦，你教我嘛。”

霍雨浩垂着眼，右手正悬在湖面上方，掌心下方，一片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冰蓝色花瓣正缓缓旋转、变形，最后竟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冰蝶。听见她的声音，他眼睫都没颤一下，只低声道：“专心。”

“我很专心啊。”她理直气壮，笔杆顺着他的手背滑到指尖，轻轻勾了勾，“你看，我在看你呀。”

霍雨浩终于抬眼看她。

十二岁的少女，五官褪去了幼时的圆润，眉眼开始抽条，漂亮得有些夺目。蓝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狡黠的光，嘴角翘着，明摆着是故意捣乱。他冰蓝色的右眼微微一动，那只在空中盘旋的冰蝶忽然调转方向，轻轻落在了唐舞桐的鼻尖上。

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好凉！”

“这就是具象化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讲课的老神祇要清晰百倍，带着少年变声期后特有的清冽，“精神力不是死物，它可以是风，是雪，也可以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鼻尖那只扑腾翅膀的冰蝶上，“……哄人的东西。”

“你——”唐舞桐脸一热，想反驳，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——少年眉眼如画，左眼墨沉，右眼冰澈，那种清冷又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，她突然忘了词。

老神祇在一旁捋着胡子，笑而不语。

这哪是上课啊，这分明是……

下课后，唐舞桐拉着霍雨浩去爬学院后面那座“摘星崖”。

说是爬，其实对两个小神祇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。崖顶风很大，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
“喂，霍雨浩。”唐舞桐坐在悬崖边，双腿悬空晃荡着，忽然侧过头看他，“你是不是早就学会刚才那个了？故意看我出糗？”

霍雨浩正望着远处的云海，闻言，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：“是你自己没耐心。”

“我哪有没耐心！”她鼓了鼓脸颊，凑近他，几乎要贴到他肩膀，“明明是你太聪明了……每次都是。”

少年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，不是神界那些熏香，而是一种干净的、像雪后松林的气息。霍雨浩没躲，任由她靠过来，只是耳根那抹淡红暴露了他的不平静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光的竹简，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精神力演算的轨迹。

“这里，”他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处复杂的纹路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昨天卡住的地方。精神力要分三股，一股为骨，一股为脉，一股为形。你太急，第三股散了。”

唐舞桐盯着那纹路看了半天，忽然灵光一闪：“哦！所以上次在那个时空乱流里，你也是这样分股的，对不对？一股找路，一股护着我，一股稳住裂缝！”

霍雨浩手指微微一顿。

他没想到她还记着那么细的细节。

“……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声音比风还轻，“所以，别随便乱跑。”

“那如果我跑了呢？”她歪着头，眼里闪着坏坏的光，“你也会像那天一样，把我抓回来吗？”

霍雨浩终于转过头，冰蓝色的右眼直直望进她眼底。
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抬手，轻轻点在她眉心。

一股清凉温润的精神力顺着手掌渡入，唐舞桐只觉得脑海微微一震，眼前那些复杂的纹路忽然变得清晰无比，甚至连之前卡住的地方都豁然开朗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睁大眼。

“补课。”他收回手，站起身，墨蓝色的衣摆在风中翻飞。他背对着她，声音却清晰地传来，“下次再卡住，就没这么容易了。”

唐舞桐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笑了。

她跳起来，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，脸埋在他背上，闷声道：“那说好了哦，不管我跑到哪里，你都要来教我的。”

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
半晌，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——那是神界学院里，一段无人打扰的青春。

他在教她如何掌控力量，而她在教他，如何接纳一份毫无保留的依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