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ame: 旁观者笔录
Author: 窝窝头_1342717783139476

林默的喉结卡在喉咙里，上下磕了一下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校长的手指顺着他的肩线滑下来，轻轻捏住他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却像镣铐一样让他动弹不得。那只手凉得不像活人，透过校服袖口，直往骨头缝里渗。

“怕了？”校长低笑一声，气息拂过林默的耳尖，“刚才敢盯着赵磊看的胆子，哪去了？”

他另一只手伸进铁皮柜，拎出那个标本瓶。玻璃瓶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，滴在水泥地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淡黄色的溶液里，那颗心脏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，陈宇的证件照贴在心室位置，笑得天真又讽刺。

“缝合得很漂亮，是不是？”校长像展示教具一样把瓶子举到安全灯下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欣赏，“每一针的角度，线的张力，都要刚好。太紧会勒破组织，太松……就挂不住这张脸了。”

林默的牙齿在打颤，咯咯作响。他想闭眼，眼皮却像被什么撬开了，只能死死盯着那张照片。陈宇的虎牙，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——那是上周体育课，陈宇刚换完牙，还特意咧嘴给他看过。

“观察者一号……”校长念着档案袋上的字，指尖摩挲过红色的墨迹，“这是给你的编号。从你昨天捡起那张底片开始，你就不再是旁观者了。”

他忽然松开林默的手，转身将标本瓶放回柜中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整理书架。然后，他抽出那个档案袋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却没有递过来，而是缓缓塞进了自己西装内袋。

“笔记本你可以拿走。”校长侧过身，给林默让出空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批准一次请假，“但里面的内容，你未必看得懂。至于这个——”他拍了拍心口，“是你的第一课。”

林默僵在原地，双腿灌了铅一样沉。

“怎么，不想知道陆厌在哪？”校长忽然笑了，那笑声很轻，却像一把钝刀子在刮着林默的神经，“你以为他能引开我多久？那口枯井……早就该填了。我只是留着，等一个合适的听众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扎破了林默脑中的麻木。他猛地转身想往外冲，却被校长一把扣住后颈，力道大得让他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
“急什么。”校长凑近他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恶意，“听听，外面多安静啊。”

林默被迫停下，竖起耳朵。

巷子里真的安静下来了。

没有脚步声，没有咳嗽声，连风声都停了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校长刚才哼唱的那段校歌旋律，被某种金属器物敲击着，一下，一下，节奏精准得可怕。

“他在帮我调音。”校长松开手，理了理袖口，“现在，你可以走了。带着你的笔记本，回到你的座位上去。明天早自习，我要检查你的……观察报告。”

林默几乎是跌撞着冲出暗室，撞开照相馆的大门。傍晚的风灌进肺里，带着垃圾腐烂的腥气，他却觉得这是世间最清新的味道。他不敢回头，一路狂奔，直到冲回自家楼道，蜷缩在楼梯转角，才敢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。

封皮卷曲，边角发黑。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。

纸上没有字。

或者说，原本的字迹被某种液体反复涂抹过，只剩下大片晕开的褐色污渍，像干涸的血，又像……福尔马林浸泡过的痕迹。但在这一页的右下角，有人用指甲狠狠划了几道痕，拼凑起来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跑”字。

而在笔记本的夹页里，掉出一张小小的、尚未完全显影的照片。

照片上是半截楼梯，楼梯拐角的阴影里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正缓缓踏上台阶。

拍摄角度，是从下往上。

林默认得这楼梯——是那栋筒子楼的三楼豁口。

也就是说，在陆厌去引开校长之前，有人已经先一步，在暗处拍下了校长的踪迹。

而那个人，不是陆厌。

照片背面，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，字迹潦草，却透着一股狠劲：

“别信陆厌。他在帮你，也在杀你。”

林默猛地合上笔记本，心脏狂跳。窗外，夜色彻底吞没了老城区。而在远处的学校方向，晚自习的灯光一盏盏亮起，像无数双睁开的陆厌眼睛。

他忽然想起校长说的那句话——

“明天早自习，我要检查你的观察报告。”

观察什么？

观察谁？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，那把银色小钥匙还紧紧攥在手里，钥匙齿间，夹着一根极细的、卷曲的黑色毛发。

不像人类的。

更像……某种禽类的羽毛根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