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回 朱雀开门归大统 昭阳殉国尽臣忠

话说石头城既破，大禹伪朝最后精锐尽丧，谢缃战死沙场，城外险隘悉数失守，建康孤城彻底暴露于王师兵锋之下。新春二月，春风初度，江雾尽开，征西大将军张浩洋传令四路大军，步步收围，层层锁城，十万甲兵四面罗列，合围建康全城。

大靖军马旌旗连天，营垒匝地，东扼京口，西控新亭，北锁江岸，南堵郊野，水泄不通，飞鸟难越。昔日繁华金陵，此刻壁垒森严，戈甲遍地，伪朝君臣困处城中，内无斗粮，外无援兵，兵穷势竭，坐待灭亡。

城中守军不过残兵老弱，屡经败衄，士气全无，日日望见城外王师军容鼎盛，壁垒如云，人心震恐，朝夕崩离。文武百官或暗谋出逃，或私通降款，人人皆知伪夏国运已终，无人再有心死守。

当此城破国倾之际，城内忽生倒戈之变。那伪朝右护军范通，本是谢嵩旧部将官，昔年曾随谢嵩镇守江州，勇烈有谋，久历行伍。自谢氏父女决裂，江州归附大靖，范通身陷建康，被迫屈身伪朝，虽得谢文仪录用，领兵宿卫，心中常怀犹豫，未尝真心归夏。

李君一素知其心怀两端，非死忠于伪逆，早于数月前密遣细作潜入城中，游说范通反正，晓以天命大势，示以顺逆祸福，许以封侯厚赏，世守爵禄，令其静待时机，临城策应。范通得密令后，隐忍蛰伏，暗蓄部曲，静观时局变化。及至王师合围，石头城陷落，内外断绝，伪朝败局昭然，无可挽回，范通知举事时机已至，再不迟疑。遂密召麾下心腹将士，晓谕众人：“今伪主逆天虐民，酷杀无度，朝堂糜烂，民心尽离，外援已绝，精锐尽亡，十万王师合围孤城，灭亡只在旦夕。我等何苦殉此逆朝，枉送性命？不如顺天归正，开门迎师，可保全躯，更得功名！”

范通部下将士本就厌恨伪朝苛政，久无战心，闻言尽皆愿从。当夜夜色深沉，星月无光，范通率部悄然发难，部曲尽起，甲刃潜行，直扑朱雀城门。守门女将严守门禁，察觉异动，厉声喝止，挥兵拒战。范通亲身搏杀，奋勇突进，不过数合，斩杀守门女将，尽诛城上守卒，即刻大开朱雀门，列队出迎王师。

此时平南将军顾范则统领南路大军，正屯兵城南，严阵以待。见城门大开，叛军迎降，知城内事变，当即挥军入城，铁骑鱼贯，甲士前驱，浩浩荡荡开进建康外城。

外城守军本是疲弱残兵，见城门已破，王师入城，全无抵抗之志，或弃甲逃窜，或伏地归降，顷刻之间，外城尽数平定。伪朝残余死忠之师，犹作困兽之斗。左护军谢绮自前番江战败归，损兵折将，常怀愧愤，誓死报国。见朱雀门失守，外城尽破，遂集结宫内残存卫士，亲军残部，据守宫城，立誓死战，不肯归降。

谢绮约束残兵，分守宫墙各门，排布弓弩，列阵巷口，决意步步为营，逐巷死守。王师既入外城，遂向宫城推进。两军于御街甬道，宫前巷道短兵相接，贴身肉搏。街巷狭隘，人马难驰，刀枪相交，白刃纷飞。伪军虽寡，皆是誓死死士，负隅顽抗，节节拒守，每巷必争，每院必守，寸土不让，浴血死搏。自入城伊始，激战整整两日，昼夜不休，杀伐不断。宫城内外血流成渠，尸积满街，砖石尽赤，街巷含悲。

谢绮披甲亲战，往来督阵，昼夜不歇，身无倦色，激励士卒，奋勇冲杀。然大势已去，孤忠难挽，残兵愈战愈少，伤者愈积愈多，外无一兵驰援，内无一粒粮薪，死守两日，麾下所有守军尽数战死，无一人投降，无一人溃逃，满宫忠魂，尽殉伪朝。

宫城之内，士卒尽亡，甲仗萧然，只剩谢绮一人孤立殿阶，形影孑然。左右亲兵尽皆殉国，遍地尸骸，四下王师甲兵层层合围，步步逼近，鼓角震天，兵临殿下。谢绮目视满地忠骨，遥望深宫残灯，心知社稷已倾，大势已去，再无半分可为。乃按剑长叹曰：“吾受谢氏厚恩，掌兵数载，今日国破家亡，士卒尽死，唯有一死以尽臣节！”言毕，整冠束甲，北向拜阙，而后步入昭阳殿中，仰天长叹，拔剑自刎，一腔碧血洒尽殿阶，刚烈殉国，至死不降。

自此，建康宫城尽破，守臣尽死，伪朝最后的兵甲，最后的忠烈，最后的屏障，尽数烟消云散。

王师既定全城，四路大军尽数入城，秋毫无犯，安抚百姓，封存宫室，肃清宫掖。建业城中断壁残垣，街巷疮痍，数年兵戈酷政，满目凄凉，大禹伪朝逆天而立，暴虐江南数载，终至君臣覆灭，社稷崩塌。盖伪朝之亡，非亡于兵弱，非亡于地狭，实亡于倒置阴阳，败坏纲常，酷狱杀士，土木疲民，杀戮离心，自毁根基。天道好还，报应不爽，逆天之道，终无久存之理。

自此江南底定，江左归宁，大靖中兴之势已成，四海一统，天下廓清，只待收拾残局，重整乾坤，复归太平。

后人有诗叹曰：

孤城血战尽残甲，一死昭阳报旧家。

莫道江山无定主，逆天终究败中华。

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？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