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首

夫天地之道，顺则昌，逆则亡；帝王之业，在德，不在权。古今治乱循环，兴亡迭代，未尝有逆天悖理，虐民肆欲而能长保社稷者。此理昭昭，载于青史，万古不易也。

是编所载《江左平叛演义》，乃杜撰闲谈，野史戏说之文，非正史所载，只为叙一时得失，警万世人心。不取考据之繁，不泥实录之拘，聊缀七年兴废之事，铺陈一朝成败之由，使世人阅之知戒，观之知惧，不复重蹈谢氏覆亡之辙，是为此书之本意也。

昔大靖承平日久，朝政宽弛，边备渐疏，遂有谢文仪乘隙构乱，窃据金陵，僭立大禹伪朝，颠倒阴阳，紊乱纲常。自号圣女，妄称天命，尽改祖宗旧制，广施悖逆之政。其在位七载，酷狱迭兴，忠良屠戮；苛税繁徭，生民流离。土木虚耗府库，谗佞盘踞朝堂；文字罗织无辜，告讦成风海内。庙堂无直臣，郡县无善政，阡陌荒芜，市井萧条，江南千里疮痍满目，生灵涂炭，四海寒心，后世号为三老之乱。

当乱象滔天，社稷倾颓之际，天祚大靖，笃生贤臣。李君一居中运筹，洞明机变，统筹全局；张浩洋，谢云策，顾范则，詹菟四勋臣，分镇四方，秉钺勤王。或临江纵火，摧水上妖锋，或合围坚城，覆叛逆巢穴，或荡平藩镇之割据，或肃清淮甸之残氛。百战摧凶，七年巨乱一朝底定；三军戡乱，江南伪孽尽数廓清。

观谢氏败亡之故，殊足深慨。其非无山河之险，非无甲兵之盛，非无臣僚之辅也。奈何恃智妄作，逆天改制，恃权嗜杀，弃民自雄。罪己之诏徒饰虚文，悔过之言全无实事。外树敌于四方，内结怨于万民，人心尽散，基业自崩。纵使城高池深，兵甲环列，终至元凶就擒，凌迟伏法，宗族夷灭，枯骨扬灰，陵寝铲平，身名俱裂。可知诈不可以长久，暴不可以治国，逆不可以得天。

及乱定鼎新，幼主还建康，复正统，改元升平，涤伪朝之秽政，复前代之良规。录五臣之功，图像云台；宽万民之役，休养斯民。拔贤任能，轻刑薄赋，荒芜重辟，流离归安，数年凋敝江山，再成中兴盛世。

余闲居无事，搜罗轶事，衍为章回，铺叙杀伐之始末，详纪兴亡之根由。虽属虚构闲谈，野乘戏笔，无裨国史考据，然寓劝惩于笔墨，寄规诫于篇章。意在使天下后世之人，知悖道必倾，虐民必亡，骄妄必败，苛酷必终。为人君者，不可以私意乱纲常；居上位者，不可以峻法困黎庶。戒逆天之妄举，远嗜杀之凶途，守正道，安民心，则社稷可久，太平可保。

览是书者，毋作传奇虚谈观，当作兴亡明镜观。以前朝覆辙，为来世龟鉴，庶几斯文不废，劝世有功焉。

丙午年初九日佥渊愚叟序于润玺琉璃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