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拍器停在第八拍

出道夜倒计时第七天，练习室的时钟刚敲过凌晨三点。

落地镜里映出两个湿透的身影，黑色训练服黏在背上，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日渐挺拔的轮廓。宋亚轩扶着把杆喘气，额前的碎发浸了汗，贴在光洁的额头上，眼尾因为高强度的舞蹈训练泛着一点红，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瓣。

“再来一遍？” 刘耀文关掉音响，随手扯过搭在镜子上的毛巾擦汗，下颌线绷得很紧，语气是少年人特有的、带着点冲劲的冷硬。他侧过头看宋亚轩，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发颤的脚踝上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刚才最后一遍副歌的跳跃动作，宋亚轩落地时崴了一下，虽然很快稳住了身形，却没逃过刘耀文的眼睛。

宋亚轩直起身，摇摇头，声音有点哑，却带着惯有的软和：“不用啦，你先回去休息吧，我再顺一遍 vocal 部分。” 他说着就想去拿放在角落的话筒，脚步刚抬，脚踝就传来一阵钝痛，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。

下一秒，手腕就被攥住了。

刘耀文的手心很热，带着薄茧，力道有点重，像怕他跑了似的。“宋亚轩，你能不能别硬撑？”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怒意，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，“脚都肿了还练？”

宋亚轩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。确实，右脚踝已经微微鼓了起来，泛着淡淡的红。他刚才太专注于抠动作细节，竟没觉得有多疼。

“没事，小伤。” 他弯了弯眼睛，想把手抽回来，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，“明天就好了，不耽误出道舞台。”

刘耀文最看不得他这副样子。

永远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前面，永远笑着说 “没事”，疼了累了都自己憋着，像只怕给人添麻烦的小猫，受了伤就自己躲起来舔伤口。

他没松手，反而攥得更紧了一点，直接拉着人往练习室门口走：“去医务室。”

“哎不用，真不用！” 宋亚轩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，重心下意识靠在对方身上，鼻尖撞上刘耀文的肩膀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裹着少年人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，让他耳朵瞬间烧了起来，“刘耀文，你慢点……”

刘耀文脚步顿了顿，放慢了速度，却没回头，也没松手。

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，又在身后一盏盏暗下去。两个少年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像纠缠着生长的藤蔓。

宋亚轩看着前面少年的后脑勺，看着他耳尖悄悄泛起的红，心里软乎乎的，又有点发涩。

他们认识快七年了。

从一米五的小豆丁，长到一米八几的少年；从人声嘈杂的练习室角落，到聚光灯下的舞台中央。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凌晨，一起挨过骂，一起分享过藏在书包里的糖，也一起在无人的楼道里，为了不确定的未来红过眼。

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，刘耀文就总爱管着他。

管他不好好吃饭，管他训练偷懒，管他受了伤不说。

以前宋亚轩总觉得，这小孩年纪不大，管得倒挺宽。可时间久了，竟慢慢习惯了。习惯了他嘴硬心软的关心，习惯了他挡在前面的背影，习惯了每个熬不下去的深夜，身边总有这么个人。

“到了。” 刘耀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医务室没人，刘耀文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冰袋和云南白药，又搬了张椅子让宋亚轩坐下，单膝蹲在他面前，伸手去脱他的袜子。

“哎我自己来！” 宋亚轩猛地往后缩了一下，脸都红了。

“别动。” 刘耀文抬头看他，眼神很认真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阴影，“你自己揉不到位，明天更肿。”

宋亚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，心跳突然乱了节拍。

他别开脸，不敢再看，任由刘耀文冰凉的指尖碰到他的脚踝。少年的动作很轻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，冰袋敷上去的时候，还特意问了句：“凉吗？忍一下。”

“嗯。” 宋亚轩小声应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。

宋亚轩的目光无处安放，只好落在刘耀文的发旋上。他发现，刘耀文的头发又黑又密，发梢有点自然卷，平时看着凌厉，凑近了看，竟有点软乎乎的。

他突然想起刚进公司的时候。

那时候刘耀文才十岁，小小的一只，奶声奶气地喊他 “亚轩哥”，跟在他屁股后面，像个小尾巴。

什么时候开始，小尾巴长这么大了呢？

高了他半个头，声音变低了，肩膀变宽了，会挡在他前面了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 刘耀文突然开口，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
“没什么，” 宋亚轩回过神，笑了笑，“就是想起以前，你刚进公司的时候，还没我高呢。”

刘耀文动作一顿，抬起头，有点不服气：“那是以前。现在我比你高了。”

“是是是，我们文哥最厉害了。” 宋亚轩顺着他的话说，眉眼弯弯的。

刘耀文看着他的笑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别开脸，假装整理冰袋，耳根却红透了。

他最受不了宋亚轩这么笑。

眼睛弯成月牙，梨涡浅浅的，温柔得像一汪春水，能把人整个人都溺进去。

他很早就知道，自己对宋亚轩的心思，早就超出了 “队友” 和 “兄弟” 的范畴。

什么时候开始的呢？

是第一次一起登台，宋亚轩在他旁边，开口唱歌的瞬间，光芒万丈，晃得他移不开眼？

还是某次跨年，烟花炸开的时候，宋亚轩转过头，眼睛里盛着星光，笑着跟他说 “新年快乐”？

又或者，是无数个深夜的练习室里，他们并肩坐在地板上，分享一瓶水，听着彼此的呼吸，觉得只要身边有这个人，再苦再累都没关系。

他记不清了。

只知道，宋亚轩是他年少岁月里，最特别的存在。

是想并肩站在顶峰的人，也是想藏进心底、妥帖安放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