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被揉成一成不变的温水，温吞、静谧，也彻底死寂。
苏糯已经很久没有再提过“出去”两个字。
甚至连偶尔冒出的、关于外界的零碎念想，都淡得像一缕轻烟，转瞬即逝。
他彻底适应了这座封闭式别墅的生活。
清晨醒来第一眼是陆沉渊，三餐四季是陆沉渊，难过委屈依靠的是陆沉渊，深夜失眠陪伴他的还是陆沉渊。
偌大的别墅里，佣人沉默做事，家教沉默授课，所有人都像不会说话的木偶。
唯有陆沉渊，是他唯一能对话、唯一能撒娇、唯一能宣泄情绪的人。
久而久之，少年所有的喜怒哀乐，都只系在这一个人身上。
这天午后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天空灰蒙蒙的，庭院的花木被雨水打湿，空气潮湿微凉。别墅里光线昏暗，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苏糯坐在窗边的软垫上，抱着膝盖，静静看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雨丝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空空落落的，莫名难受。
不是委屈，不是被欺负，也不是被管束的不甘。
只是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他忍不住心慌。
他呆呆望着雨幕，看着看着，眼眶就悄悄红了。
没有大哭，没有抽噎，只是眼底一点点蓄满温热的水汽，湿漉漉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看起来可怜又软糯。
陆沉渊推门进来时，第一眼看见的，就是这幅画面。
小小的少年蜷缩在窗边，孤零零的，背影单薄得让人心头发紧，一双眼睛红得剔透，安静地落着泪。
他脚步微顿，随即快步走上前。
“怎么哭了？”
男人在他身前蹲下，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微凉的脸颊，轻轻拭去挂在眼尾的泪珠。
苏糯垂着长长的睫毛，声音轻轻软软，带着一点湿漉漉的鼻音：“不知道……就是有点难受。”
他自己都说不清原因。
没有发生任何事，可就是心里闷闷的，空空的，压抑得让人忍不住掉眼泪。
换做从前，他心情不好，会找朋友聊天，会出去走走，会看街边热闹的人流，冲淡心里的阴郁。
可现在的他，一无所有。
难过了，委屈了，压抑了，全世界只剩下一个陆沉渊。
陆沉渊看着他湿漉漉、茫然无措的样子，心底那点偏执的满足感再度泛滥开来。
他太清楚了。
少年已经彻底没有别的情绪出口了。
他的所有不安、所有低落、所有脆弱，只能完完全全展露给自己。
陆沉渊抬手，将软糯的小孩整个捞进怀里，稳稳抱在膝头，牢牢锁在自己怀中。
“是太闷了，嗯？”
他低声哄着，指尖一下一下温柔顺着少年柔软的头发，动作宠溺至极。
“没人陪你说话，没人陪你玩，所以糯糯不开心了？”
苏糯靠在他胸膛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，鼻尖酸涩，轻轻点头。
别墅太安静了，安静得会吞噬人的情绪。
陆沉渊低头，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，语气温柔，却藏着深入骨髓的偏执。
“你看。”
“现在的你，只有我了。”
“不开心只能找我，难过只能告诉我，依赖也只能是我。”
他捏住苏糯的下巴，让他抬头看着自己，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少年一张湿漉漉的小脸。
“这样不好吗？”
“你的所有情绪，从头到尾，只属于我一个人。”
苏糯看着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眸，心里一颤，眼泪掉得更凶了些。
他想反驳，想说这样不好，想说他本该拥有更多。
可他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已经没有资格选择了。
漫长的封闭生活，早已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和所有的外界寄托。
现在的他，情绪、思想、生活、全部的依赖，都完完全全绑定在了陆沉渊身上。
见他不说话，只是默默掉泪，陆沉渊轻笑一声，低头将他的泪痕一一吻干净。
“乖，别哭。”
“以后心情不好，不用憋着。”
“不用找别人，不用想外界。”
“只管黏着我，只管告诉我。”
“我是你唯一的依靠，也是你唯一的归宿。”
雨声簌簌，落在窗外，隔绝了所有俗世喧嚣。
苏糯埋在他怀里，小声地、一下一下地抽噎。
低落的情绪在男人温柔的安抚下慢慢散去，只剩下满满的依赖与无力。
他不得不承认。
现在的自己，真的离不开陆沉渊了。
开心会第一时间想和他分享，害怕会下意识往他怀里躲，难过只会对他一个人哭。
他被彻底驯养成功。
陆沉渊抱着安静下来的小哭包，看着他软软依偎、全然信任的模样，眼底浓墨翻涌。
他一步步隔绝外界、斩断牵绊、磨灭念想。
为的就是这一刻。
让这只胆小软糯的小兔子，余生所有情绪、所有欢喜、所有依赖，唯独属于他一人。
雨还在下。
别墅安静封闭，岁月缓慢流淌。
无人打扰，无人争抢。
他的小孩，完完全全、干干净净，彻底归他所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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