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墅的日子平静得近乎死寂。
苏糯渐渐安分下来,不再执着于眺望墙外的世界,乖乖遵循着陆沉渊安排的作息。晨起看书练字,午后在庭院打理花草,傍晚陪着男人坐在露台看落日余晖。他收敛了所有的叛逆和念想,软糯温顺,安静得像一朵被圈养在温室里、不见风雨的小花。
他以为,这就是妥协后的全部。只要自己足够听话,乖乖待在陆沉渊身边,不再奢求外界的自由,这份密闭的安稳日子就能一直持续下去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陆沉渊的禁锢,从来没有尽头,只会一步步收紧,直至掐灭他和外界仅剩的、一丝微弱的牵连。
这天午后,苏糯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临摹字帖,指尖握着柔软的毛笔,一笔一划写得认真。玄关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别墅专属的安保人员在门外低声汇报。
声音很轻,隔着厚重的雕花木门模糊不清,却还是精准落进了苏糯的耳朵里。
“陆先生,有一封寄给小少爷的信件,还有几件同城快递,需要送进来吗?”
信件?快递?
苏糯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黑点,彻底毁了工整的字迹。
沉寂许久的心,骤然狠狠颤了一下。
他几乎快要遗忘,自己曾经也是有朋友、有过往、有除了陆沉渊之外的生活的。想来应该是以前的同学、旧友,迟迟联系不上他,辗转打听了地址,寄来了信件和东西。
心底压抑了无数日的委屈和期许,猛地破土而出。
那是他和外面世界,仅剩的一点点联系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澄澈的眼眸里泛起细碎的光亮,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,转头望向身侧端坐的陆沉渊。
男人穿着黑色的家居衬衫,指尖捏着一本财经杂志,侧脸线条冷冽深邃,周身气场沉稳内敛。察觉到少年的目光,他缓缓抬眼,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苏糯,深邃得望不见底。
苏糯攥紧了笔杆,鼻尖微微发酸,放软了软糯的语气,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恳求:“沉渊……是寄给我的东西,能不能、能不能让我看一看?”
他没有奢求更多,不奢求出门,不奢求联系,只是想看看旧朋友的字迹,看看来自外面世界的物件。仅此而已。
这是他卑微又渺小的、最后的念想。
陆沉渊垂眸看着他眼底难得亮起的光亮,非但没有心软,眼底深处的偏执与冷意反而愈发浓重。
他最厌恶的,就是有人妄图闯进他和苏糯的二人世界,妄图留住苏糯对过去的念想。
任何会让苏糯记起过往、生出眷恋、滋生逃离念头的东西,都不该存在。
陆沉渊合上书册,随手搁置在身侧的茶几上,动作从容又淡漠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他对着门外淡淡出声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:“所有物件,直接退回,永久拒收。往后凡是寄给苏糯的信件、快递、包裹,一律拦截,不用通报。”
一句话,轻飘飘的,却彻底碾碎了苏糯所有的期待。
门外的安保立刻应声应下,脚步声渐渐远去,彻底带走了那封来自外界的信件,也掐断了他最后一丝牵绊。
苏糯僵在原地,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。
刚刚亮起的眼眸光亮,一寸寸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和委屈。温热的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,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,砸在浅色的地毯上,晕出小小的湿痕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声音哽咽,轻轻颤着,软糯的嗓子哑得厉害,带着不敢置信的委屈。
“只是一封信而已,他们只是想问问我怎么样了,不会劝我走的……我就看一眼,真的就一眼,好不好?”
他已经这么乖了,乖乖听话,乖乖被困在这里,放弃了所有自由,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念想,都要被残忍夺走?
陆沉渊俯身,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抚上他泛红的眼尾,指尖微凉,动作依旧温柔,可话语里的强势和偏执,却冰冷得让人窒息。
“糯糯,没必要。”
他蹲下身,平视着哭红眼眶的少年,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躲闪又委屈的眸子,将他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。
“那些旧人旧事,都是牵绊。只要还有一丝联系,你的心里就会装着外面的世界,就永远不会彻底安心留在我身边。”
“我不要牵绊,我不要你心里有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东西。”
陆沉渊的声音低沉缱绻,带着极致深情,却藏着最可怕的禁锢。
“信件会勾起你的回忆,快递会让你念想过去。这些多余的东西,只会扰乱你的心,留着无用,不如彻底斩断。”
苏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,眼泪掉得越来越凶,一串串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。他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,眼前这个人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,却也用最偏执的方式,将他困得密不透风。
从前是切断外出,隔绝路人,禁止社交。
如今,连一纸书信、一件快递的余地,都彻底不复存在。
他再也没有任何途径,得知外界的消息,外界也再也没有人能触及到他。
这座偌大的别墅,彻底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。而他,是这座孤岛上,唯一被圈禁、只属于陆沉渊一人的囚徒。
“你太狠了……”苏糯吸着通红的鼻头,哭得声音软软的,带着浓浓的鼻音,满是无力的控诉,“你什么都不让我有……我只剩下你了。”
这句话,非但没有让陆沉渊愧疚,反而让他眼底涌上浓烈的满足和占有欲。
他伸手将浑身颤抖的小哭包紧紧揽进怀里,手臂收紧,牢牢箍住他纤细的腰身,让他完完全全贴在自己的胸膛上,无处可逃。
“本来就该这样。”
陆沉渊低头,薄唇贴在他泛红的耳廓,语气温柔又偏执,字字笃定。
“你本来就只能剩下我。”
“糯糯,彻底忘了外面的一切,忘了所有人。你的世界,从今往后,只准有我一个人。”
他抬手,细细擦去少年不停滚落的泪珠,指腹摩挲着他温热细腻的脸颊,温柔地哄着怀里崩溃难过的人。
佣人已经彻底清理好了门外的所有物件,别墅的拦截系统也已经重新设置完毕,从今往后,再也不会有任何来自外界的东西,能够踏入这片宅院半步。
书信断绝,快递拦截,音讯全无。
所有隐性的牵绊,所有残余的联系,尽数归零。
苏糯埋在他温暖的怀里,哭得浑身发软,所有的挣扎、委屈、不甘,最后都化作无声的呜咽。他清楚地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是真的、彻彻底底,和从前的人生一刀两断了。
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,暖意融融,却裹着刺骨的禁锢。
陆沉渊抱着怀里唯一的珍宝,看着少年眼底彻底褪去所有外界的念想,只剩下委屈和依赖,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。
慢慢来,一点点剥离,一点点清零。
用不了多久,这只软糯爱哭的小兔子,就会彻底习惯这片只有他的天地,余生岁岁年年,眼里、心里,再也装不下任何人、任何事,唯独他陆沉渊一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