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的铃声缓缓落下,喧闹的浪潮席卷了整栋教学楼。教室里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,男生们扎堆讨论球赛,女生围在一起分享零食与八卦,桌椅拖动的声响、嬉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苏糯独自缩在靠窗的座位上,整个人蔫蔫地趴在课桌上,心始终悬在半空,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写作业。一想起早上在走廊里发生的事,他的耳根就控制不住地发烫,眼眶又开始隐隐发酸。
他不过是抱着作业本赶路,一时没有看清前方的人,不小心撞到了陆沉渊。明明只是一场意外的碰撞,作业本散落一地,他也认认真真地道了歉,可那位全校人人避之不及的大佬,却轻飘飘丢下一句“撞了我,就要负责”。
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,重重砸在了苏糯的心湖上,搅得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
陆沉渊是什么人?那是常年独来独往,浑身带着冷冽气场的少年。平日里没有人敢主动上前和他搭话,就连调皮捣蛋的男生,见到他也要下意识绕道走。这样一个冷漠又不好相处的人,突然把“负责”两个字扣在了自己头上,苏糯只觉得手足无措。
他反复在心里琢磨,自己要怎么负责?赔钱?赔礼?可无论怎么想,他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,越想越委屈,鼻尖忍不住一阵阵发酸。苏糯从小就是一副软心肠,一点点压力就能让他红了眼眶,也正是因为这样,同学们都戏称他是一碰就掉金豆子的小哭包。
苏糯叹了一口气,拿起笔想要强迫自己投入习题之中,可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下一道道凌乱的横线,半天也写不出一道完整的算式。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桌面上,斑驳的光影晃得他心神不宁。
就在这时,身边空了大半个学期的座位突然发出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。
苏糯浑身猛地一僵,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,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僵硬地慢慢转过头,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桌边的陆沉渊。
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,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,身形挺拔修长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大部分情绪,漆黑的眼眸沉得像一潭深水,没有半分温度。他单手随意搭在椅背上,目光直直落在苏糯泛红的脸颊上,视线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喧闹的教室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大半。
原本高谈阔论的同学们纷纷下意识放低了音量,一道道好奇又忐忑的目光偷偷投射过来。所有人都满心疑惑,陆沉渊一向喜欢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独处,从来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,今天怎么会坐到苏糯的身边?
苏糯被数十道视线看得手足无措,脸颊涨得通红,慌忙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抖着。他下意识往墙壁的方向缩了缩,瘦小的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面,试图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你……你还是换个位置坐吧。”苏糯的声音细细小小的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教室里还有很多空座位。”
陆沉渊没有应声,径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他一落座,清冽又冷淡的雪松气息就将苏糯整个人包裹起来,狭小的课桌空间瞬间变得压抑无比。
少年微微侧过身,微微向前倾,不断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。他微微俯身,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苏糯小小的身躯,两个人鼻尖的距离只剩下短短几厘米,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。
苏糯吓得浑身紧绷,慌忙往后躲闪,后背已经没有退路,只能窘迫地偏过头,不敢去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大家都在看着我们。”苏糯急得眼眶一红,豆大的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,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,“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?”
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明显,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苏糯的耳朵里,让他窘迫得快要埋起脑袋。他最怕成为人群议论的焦点,此刻只觉得无地自容。
可他越是慌乱委屈,陆沉渊眼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就越是浓烈。
他就喜欢看苏糯这副手足无措、眼眶通红的模样,干净、柔软,脆弱得一捏就碎。这样一块软糯香甜的小糯米,主动撞进了自己的怀里,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。
“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。”陆沉渊压低了嗓音,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温热的气息扫过苏糯泛红的耳廓,“从今天开始,我会一直坐在这里。”
苏糯急得咬住下唇,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,一抽一抽地小声啜泣:“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,我真的不是故意撞到你的,我不需要对你负责。”
晶莹的泪珠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校服布料上,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。
陆沉渊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,指尖轻轻拭去苏糯脸颊上的泪水。指尖微凉的触感一碰到皮肤,苏糯就像受惊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,肩膀止不住地发抖。
看着小哭包哭得满脸泪痕,委屈巴巴缩成一团的样子,陆沉渊的神色柔和了几分,可语气依旧带着极强的掌控力:“道歉没用,事情已经发生了。”
前排两个女生忍不住悄悄回头看热闹,视线刚落在苏糯身上,就撞上了陆沉渊骤然变冷的眼神。那道目光冷得像冰刃,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,两个女生吓得一哆嗦,连忙转回头,再也不敢多看一眼。
谁敢多看一眼他的小朋友,他都不会轻易放过。
陆沉渊收回冰冷的目光,再次看向泪眼婆娑的苏糯,声音放缓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威胁:“不要再哭了。”
苏糯连忙紧紧抿住嘴唇,硬生生把哽咽咽了回去,只留下肩膀一下下轻轻抽动。他不敢再继续哭闹,只能委屈地低着头,眼眶通红,活像一只受了欺负却不敢反抗的小动物。
陆沉渊看着他头顶软软的发旋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他不急,不必急于一时把人牢牢攥在手心。他可以慢慢靠近,一点点渗透苏糯的生活,让这个胆小爱哭的小家伙习惯自己的存在,慢慢对自己产生依赖,最后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,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私有物。
整整一中午,陆沉渊都安安静静坐在苏糯的身边。他没有打扰苏糯做题,只是单手支着下巴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少年清秀的侧脸上,仔细看着他认真写字时微微鼓起的脸颊,看着他遇到难题时皱起眉头的模样,看得津津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