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,教室里松松散散,有人刷题,有人小声闲聊,细碎的话语声交织在一起,漫过整间教室。
窗外夕阳斜坠,暖橙的光铺在课桌上,本该温柔治愈,落在穆祉丞身上,却只让他觉得心口沉甸甸发闷。
桌角那瓶温水和薄荷糖还安安静静放着。
他犹豫了整整一节课,余光反复掠过后排那个沉默的身影。
王橹杰自始至终没有动静,垂着眼做题,脊背笔直,周身冷意疏离,好像上午那场无声的温柔投喂,只是他的错觉。
穆祉丞指尖摩挲着糖纸,终究没敢问。他习惯性把所有善意归为巧合,不敢贪心,也不敢深究。
他怕自己一旦依赖,就会落空。
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,源自家里愈发诡异的氛围。这几天父母彻底停止了争吵,却换成了死寂般的冷战。
晚饭桌上零交流,卧室门外时不时传来压低的争执,字眼零碎却锋利——抚养权、分割、搬走。
字字句句,都在暗示一场悄无声息的离别。
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,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。他们只把所有压力丢给他,只要求他成绩优异、永远听话、永远懂事。
穆祉丞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,逼着自己扯出笑意,融入周遭的热闹。
可没等他平复心绪,前排突然传来一阵哄笑。
同班的女生林薇薇抱着作业本回头,大大方方看向穆祉丞,语气娇俏:“穆祉丞,昨天你帮我讲的题太管用了!我今晚请你喝奶茶吧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爱起哄的男生瞬间来了兴致,立马开始揶揄。
“哦——奶茶!单独请客啊!”
“可以啊穆祉丞,魅力真大,咱们班班花主动投喂!”
“我说你们俩也太般配了吧,一个阳光一个温柔!”
起哄声此起彼伏,越来越热闹,暧昧的流言像细小的火星,噼里啪啦在教室里炸开。
林薇薇脸颊微红,却没有否认,反而含笑看向穆祉丞,眼底带着明显的好感与期待。
所有人都在看热闹,等着看小太阳腼腆应答,顺势接下这场全班默认的暧昧。
穆祉丞瞬间僵住。
他本能地想要解释,想要避开这些莫须有的绯闻,可多年的懂事让他不擅长生硬拒绝。
他怕自己态度太冷会让女生尴尬,怕扫了大家的兴致,只能勉强扯着嘴角,手足无措地摆手。
穆祉丞“别乱说啊,就是帮忙讲题而已,不用请客的。”
穆祉丞“大家别开玩笑了,好好自习吧。”
他声音软软的,带着无措的躲闪,越是温柔推脱,众人起哄越是厉害。
“害,客气什么!”
“人家特意感谢你,就收下呗!”
喧闹沸腾的教室里,唯独最后一排的王橹杰,笔尖微微顿了一瞬。
他对外人向来懒得分一点注意力,平日里班上再吵再闹,他都眼皮不抬,只埋在自己的习题里。可此刻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,牢牢锁在穆祉丞略显窘迫的侧脸上。
握着笔的指节轻轻收紧,力道很轻,没有失控的戾气,只是心底泛起一层闷闷的、发酸的涩意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。他骨子里是极克制的性子,不会当众释放攻击性,更不会直白表露占有欲。
在旁人面前,他是冷淡寡言、万事不上心的路人;唯独对着穆祉丞,他才藏起一身疏离,露出温顺执拗的模样,像只只认准一个主人的忠犬,所有情绪只悄悄收在眼底,不轻易外泄。
他没有立刻出声打断,只是安静看着穆祉丞局促地周旋。
看着少年对着别人温柔退让,人群暧昧的玩笑缠上他,王橹杰垂了垂眼,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。
他不想用强硬的方式替穆祉丞扫清麻烦,那样只会让穆祉丞察觉到异样,徒增困扰。
几秒钟后,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,目光淡淡扫过那群起哄的男生,声音压得很低,没有凶狠,只是带着一点不耐,仅此而已。
王橹杰“太吵了。”
短短三个字,语调平淡,没有威慑力,甚至算不上训斥。
可班里的男生多少都清楚,王橹杰平日里从不掺和任何闲谈,一旦开口,便是真的嫌烦。
起哄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,有人讪讪收回目光,不再刻意打趣两人。
林薇薇也察觉到气氛微妙,略带尴尬地转了回去。
喧闹慢慢平息,教室重新落回安静。
穆祉丞下意识回头,望向教室后排。
王橹杰已经重新垂下目光落在草稿纸上,仿佛方才那句提醒只是随口一提,没有别的用意。可穆祉丞清晰捕捉到,少年方才看向他时,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低落,温顺又隐忍,说不清是什么情绪。
穆祉丞心口轻轻颤了一下。
又是他。不动声色,悄悄给自己解围。
王橹杰余光瞥见穆祉丞回望过来的视线,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烫,下意识轻轻往桌下缩了缩手指。刚刚那点酸涩的醋意还没散尽,对上穆祉丞干净柔软的目光,又迅速化成温顺的柔软。
他不会要求穆祉丞不和别人来往,不会逼迫、不会质问,只会安静守在阴影里。
只要穆祉丞不真正为难,他愿意把所有偏执的心思全部压在心底。
只是一想到刚刚众人起哄的画面,心底还是闷闷的。
像小狗看见自己认定的人被旁人围着,明明委屈,却不敢上前打扰,只安静地蹲在远处,默默盯着,克制着全部躁动。
穆祉丞迟疑片刻,悄悄从桌角拿起那颗薄荷糖,指尖捏着,悄悄往后排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夕阳漫过窗沿,隔开一明一暗两个少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