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海台，晨雾未散。
林逸的左肩已经痊愈。冷月送来的冰玉续骨膏加上云逸真人的灵能疏导，让那道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的贯穿伤，在七天内便愈合如初。医者检查后啧啧称奇，说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样的恢复速度。林逸只是笑笑，没有解释。他知道，是师父渡入他体内的那道灵能，不止修复了他的伤，还在悄然改变着他的体质。
“来吧。”云逸真人站在望海台中央，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海风拂过他的衣袂，月白长袍猎猎作响，仙风道骨。
林逸拔出新剑。这把剑是宗门兵器库中最好的一柄，名为“听潮”，剑身狭长，通体银白，剑锷处刻着一道波浪纹。虽不及斩云那般与他心意相通，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，握在手中也算得心应手。
“第二招，我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留手。”云逸真人伸出一只手掌，五指微张，“这一招名为‘归元’。是凌云宗开派祖师所创，历代只传掌门座下弟子。你师兄师姐都学过，但能接住的，只有你大师兄一人。”
林逸握紧了剑柄。
“你不需要接住它，”云逸真人说，“你只需要在这一招下站住三息。”
“三息之后呢？”
“三息之后，你还能站着，就算过关。”
话音落下，云逸真人的手掌骤然握紧。
天地变色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。那不是灵能的冲击，也不是剑气的切割，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力量——就像整个空间都在向林逸挤压，空气变得粘稠如浆，脚下的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。林逸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每一次跳动都要用尽全力。他的呼吸停滞，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声。
这就是融灵境的力量吗？不，这甚至不是师父的全部实力。只是随手一招。
第一息。
林逸咬紧牙关，体内的灵能按照这些天苦练的运转方式缓缓流转。师父教他的灵能渗透之法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——那些深入到血肉骨骼中的灵能，如同深埋地底的根须，牢牢将他固定在原地。他的双脚陷进了石台，脚踝以下全部没入石中。但这还不够，那股压迫感还在增强。
第二息。
林逸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，像是随时都会散架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在寸寸收紧，灵能的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。他想起了伏龙山的晨雾，想起了天凌峰的风雪，想起了万宗城天命台上冷月刺来的最后一剑。那些时候，他也曾感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但每一次，他都撑过来了。
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为了赢而修炼的。他是为了梦想。
第三息。
林逸的喉咙涌上一股腥甜，眼前金星乱舞。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，只剩下一个信念在支撑——不能倒。他说过要去看更广阔的世界，要去探索灵澜大陆的奥秘。如果连师父的一招都接不住，又凭什么去面对那些更强大的未知？
压迫感在第三息结束时骤然消失。
林逸身体一软，单膝跪地，用听潮剑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完全倒下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汗水顺着脸颊滴在石台上，立刻被山风吹散。
云逸真人收回手掌，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和欣慰：“你站住了。”
“三息……”林逸喘着气抬起头，“过了吗？”
“过了。”
云逸真人走上前，将他从地上扶起来。林逸的手还在发抖，剑都几乎握不稳。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，那里面没有恐惧，没有退缩，只有一种让人动容的坚定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更强。”云逸真人说，“不是说你的修为，而是你的意志。这三息，考验的不是灵能强度，不是剑法高低，而是在最绝望的压迫之下，你还能不能保持本心。你做到了。”
“多谢师父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云逸真人摇了摇头，“从今天起，你的修炼由你自己决定。凌云宗的功法，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；凌云宗的资源，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。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认真地看着林逸。
“无论你去哪里，做什么，都要活着回来。”
林逸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弟子谨记。”
云逸真人摆了摆手，转身朝峰下走去。走到石阶口时，他停住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：“去看看你师姐。这些天她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，热了又凉，凉了又热。”
林逸愣了一下，随即心中一暖。
送走师父后，他没有立刻下山，而是留在望海台上盘膝调息。刚才那三息的压迫虽然短暂，却让他对灵能有了全新的理解。师父的“归元”并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，而是一种对空间的掌控。如果能把这种感觉融入到自己的剑法中……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尝试将那种压迫感转化为剑意。
小雪不知什么时候从山下跑了上来，嘴里叼着一样东西。走近了才看清，那是一枚淡蓝色的鳞片，大小和手掌差不多，通体透明，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？”林逸接过鳞片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小雪用爪子指了指海面的方向，喉咙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。
林逸的目光落在鳞片上。这枚鳞片的质地极为奇特，触手冰凉，却蕴含着一种温和而古老的灵能波动。他试着将灵能探入其中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深蓝色的海底，一座巨大的宫殿静静伫立。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与鳞片相同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在幽暗的海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，如同星辰坠落海底。
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了，但林逸的心跳却久久不能平复。
“这是……沧溟古鲸的鳞片？”他低头看向小雪。
小雪摇了摇尾巴，然后转头望向海面。
海面上，那座“岛屿”依然在缓缓游弋。这几天里，宗门确认了它的身份——沧溟古鲸，上古九大神兽之一，消失了三千年后重新出现在碧波海中。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灵澜大陆，各大宗门和世家纷纷派出探子前来打探，但没有人敢靠近。因为沧溟古鲸散发出的气息太过磅礴，任何靠近它十里之内的船只，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。
但小雪竟然能捡到它的鳞片？
林逸正想着，一道白影从天凌峰下飘然而至。
冷月落在望海台上，动作轻盈如一片落雪。她今天穿着凌云宗的青袍，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，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，多了几分干练。
“云逸真人说你接住了他的第二招。”冷月走到他面前，目光在他身上扫过，“伤得重吗？”
“还好，就是被压得喘不过气。”林逸苦笑道。
“那是‘归元’。”冷月说，“我听掌门提起过这一招。凌云宗三大绝学之一，据说融灵境以下的修炼者，没有人能正面接住。你能站住三息，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“你来找我，不单是为了夸我吧？”
冷月嘴角微微上扬，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：“这是我从天剑宗的古籍室中拓印下来的。关于沧溟古鲸的记载。”
林逸接过羊皮纸展开，上面的文字古奥艰深，好在冷月在一旁做了不少批注。记载中提到，沧溟古鲸在上古九大神兽中位列第三，掌管四海之水。它的鳞片是天地间最为坚韧的材料之一，可以用来锻造灵器。但更重要的是，沧溟古鲸是通往“归墟”的唯一引路者。
“归墟是什么？”
“传说中，灵澜大陆的深海之下，存在着一座名为归墟的遗迹。”冷月的声音低沉而认真，“那是上古时代一位大能留下的洞府，其中藏有他毕生的修炼心得、灵器法宝，以及关于这个世界本源秘密的记载。三千年前的天变之年，曾有人试图寻找归墟，但最终无功而返。因为归墟被一道强大的封印守护着，只有拿到沧溟古鲸的认可，才能开启封印。”
“三千年后，沧溟古鲸重新出现。”林逸缓缓说，“这意味着归墟的封印，可能已经松动了。”
“不止松动。”冷月指着羊皮纸上的一段文字，“你看这里——‘封印将解，天命所归。九灵齐现，大陆新纪。’意思是说，当封印解开的时候，九大神兽都会重新出现，灵澜大陆将进入一个新的纪元。”
林逸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“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，将站在这个时代的浪尖上。”
“你想去归墟吗？”他问冷月。
冷月看着他，那双曾经冷若冰霜的眼眸中，此刻映着海面的波光：“我已经等了你七天。你再不下山，我就自己去了。”
林逸笑了。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他说着站起身，收好鳞片，朝冷月伸出手，“不过去之前，还得再找几个人。”
冷月看了看他的手，没有握上去，只是转过身朝山下走去，白裙在风中飘扬：“先下山吃饭。叶师姐今天做的是清蒸碧波鲈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林逸笑着摇了摇头，带着小雪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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