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:酸野与重逢

酸野与重逢

北京，海淀区，齐家别墅小区门口。

一辆银灰色商务车停在道闸前，车窗摇下来，杨颖探出头，刚想跟保安打招呼，目光却被前面另一辆车吸引了——那是一辆黑色的坦克700，挂着京A的牌照，正停在小区门口的临时车位上。车门打开，李建国和李妈妈从驾驶座和副驾驶下来，紧接着后排车门也开了，李景越和李晓禾兄弟俩跳下车，手里各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
“李叔叔？”杨颖推开车门走下来，郑恺从另一侧绕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。

李建国回头，看到杨颖和郑恺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开了：“杨老师？郑老师？你们怎么在这儿？”

“我们来找天天姐。”杨颖走到李妈妈面前，礼貌地点了点头，“之前去广西拍戏的时候喝到一种番石榴汁，回来以后一直念念不忘。后来看到甜甜圈和彩虹糖在抖音上说广西的水果特别好，就想着来天天姐家蹭点——她们刚从广西回来，车上肯定拉了不少好东西。”

“巧了，”李妈妈笑着举起手里的塑料袋，“我们也带了东西来——邓超老师从怀柔带的西瓜。不过那个西瓜不怎么样，我们昨天在家切开尝了一牙，不甜，没什么味道。”

“那正好，”郑恺接过话茬，“天天姐从广西拉回来的水果，肯定比怀柔的西瓜甜。”

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——上面挂着齐家别墅的备用钥匙，是天天出发前留给他的，让他帮忙照看房子、浇花、收快递。“有钥匙，走吧，进屋等。天天姐她们还在路上，应该快到了。”

一群人进了别墅。李家父母熟门熟路地打开客厅的灯，李晓禾则蹲在门口，拿起浇水壶给那盆绿萝浇水——这几天他天天来浇，已经养成了习惯。绿萝的藤蔓比天天出发前又长了一截，新抽的嫩芽翠绿翠绿的，沿着门柱往上爬。李景越把邓超的西瓜拎进厨房，放在料理台上，然后掏出手机给童薇发了一条微信：“我们在齐家，你们过来吗？”

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，贺家的车就到了小区门口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高速公路上，齐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一看，是李晓禾发的微信：“老婆，杨颖阿姨和郑恺叔叔来我们家了！还有李晨叔叔和邓超叔叔也在路上！他们说看到杨颖阿姨发的抖音，知道我们从广西带了好多水果回来，全来了！”

齐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来。她把手机举到前排给妈妈看。天天正握着方向盘准备驶入北京界，瞥了一眼屏幕，嘴角微微一翘：“意料之中。杨颖之前在广西喝那个番石榴汁就念念不忘，回来以后肯定惦记着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回晓禾，说我们准备到了。王家应该早就到家了——土豆老师开得快，若以估计已经睡了。”

齐麟低头打字：“知道了。我们马上到。若以姐她们早到家了，估计已经睡沉了。”

消息发出去，她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道。北京的夜晚和广西截然不同——没有孤峰和甘蔗田，没有虫鸣和星光，只有路灯和车流，还有小区门口那盏暖黄色的门灯。

坦克800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，齐麟远远就看到自家别墅的窗户全都亮着灯。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客厅里人影绰绰——李家的四口，贺家的四口，杨颖和郑恺坐在沙发上，李晨和邓超站在茶几旁边，正低头研究着什么。童薇和若以站在沙发后面——若以也来了，她的脸是干净的，妆容早就卸掉了，长发披散在肩上，穿着一件简单的碎花连衣裙。

天天把坦克800停进车库，熄了火。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后，车厢里忽然变得很安静。后排的天琪醒了，揉着眼睛问“到家了吗”，裙子在座椅上压出了好几道褶子，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小手鼓。瑶瑶和小雨也醒了，一个伸懒腰一个打哈欠。齐麟推开车门跳下来，第一件事是打开后备箱——那十袋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，芒果的香气混着龙眼的甜味和百香果的酸味扑面而来，还有那箱被绞盘救出的农民送的黄皮果和杨桃，箱子上还沾着一小块广西的泥。

“我们来搬。”李景越和童薇走过来，一人拎起两袋。李建国和林天把剩下的几袋一次性搬完。瑶瑶和小雨也各拎了一袋较轻的。十袋水果被依次搬到客厅，在茶几和地板上排成一排，像一个小小的水果市场。

邓超蹲下来，从袋子里拿起一颗龙眼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。杨颖拿起一颗芒果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眼睛亮了。李晨剥了一颗黄皮果，咬了一口，表情在几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惊喜的转变——先是酸，然后是甜，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回甘，在他的舌根上久久不散。

“这个是什么？”邓超指着余甘果。

“余甘果。”天天走过来，拿起一颗，“咬下去是酸的，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会回甘。韦阿妹教我们的。”她说到“韦阿妹”三个字的时候，语气自然而平淡，但齐麟注意到妈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“来来来，”天天拍了拍手，“光吃水果不够。我给你们做广西的特产——酸野。”

“酸野？”四个人异口同声。

天天没有解释，只是笑了笑，拎着几颗芒果、番石榴、杨桃和菠萝进了厨房。她把芒果削皮切块，番石榴切片，杨桃切成五角星的形状，菠萝切成小块，然后把所有水果装进一个大玻璃碗里，撒上盐、辣椒粉和少许糖，盖上盖子，用力摇晃了十几下。玻璃碗里的水果在盐和辣椒粉的包裹下翻滚碰撞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她打开盖子，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杨颖。

杨颖接过来，犹豫了半秒，放进嘴里。然后她的眼睛瞪圆了，捂着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：“这个味道……好奇妙。又咸又辣又甜又酸，全部混在一起，但是好好吃。”

郑恺凑过来尝了一块，嚼了两下，眉毛挑得老高：“这个配啤酒绝了。”邓超吃了一块菠萝，辣得直吸气，但手已经伸向第二块。李晨最安静，吃完一块杨桃之后点了点头，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整个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齐麟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四个全国知名的艺人围着一碗酸野抢吃的，想到在石丽小学的操场上韦阿妹教她吃余甘果的样子——那位壮族小姑娘蹲在地上，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棵果树，告诉她哪里的果子最甜。

“杨颖姐，”齐麟走到杨颖身边坐下，“你说的那个在香港遇到我同学的事——”

“哦！”杨颖放下手里的酸野，转向齐麟，“那个叫周若涵的小姑娘是你同学对吧？还有一个叫林梓琪的，是若以的同学。我们在中环碰到的。她们俩突然跑过来问我们认不认识甜甜圈和彩虹糖，超哥还说了一句‘五一小学全是大佬’——对吧超哥？”她转头看邓超，邓超正往嘴里塞第五块酸野，含含糊糊地点头。

“她们回去以后跟我说了，”齐麟笑着拿出手机，翻出周若涵之前发给她的那张合照，“这张照片，若涵说超哥的褶子笑出了四层，陈赫哥的耳环晃得都虚了，郑恺哥全程在看你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郑恺从旁边揽住杨颖的肩膀，“我不看她看谁？”

杨颖笑着推开他，转向齐麟：“你先去卸妆吧，小麟。我看你的妆在脸上待了好几天了。”

齐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——防水粉底还在，防水眼线还在，假睫毛也还翘着。这套妆容跟着她经历了石丽小学的演出，经历了昌平乡的签名，经历了绞盘救援时的风吹日晒，现在依然完整如初。“好，”她站起来，“我去卫生间卸掉。”

她刚走到楼梯口，门铃响了。若以和童瑞同时去开门，两人在门廊里挤了一下。若以踩到童瑞的脚，身体往前一倾，童瑞下意识伸手去扶，结果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。就在那个极短的瞬间，童瑞的嘴唇碰上了若以的嘴唇。只是碰了一下，但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。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。客厅那头的土豆老师手里的龙眼掉在地上。桃子老师端着一杯水停在半空中。贺爸爸正从厨房走出来，看到这一幕，脚步顿了一下。贺妈妈跟在他后面，撞到他的后背，然后也看到了。童薇站在楼梯上，手里拿着一袋芒果，嘴巴张成了一个无声的O。然后她迅速捂住眼睛，但指缝叉得很开。

若以后退一步，和童瑞分开了。她的脸是干净的——她在自己家里早就卸了妆，皮肤素净，没有粉底和口红的遮掩，脸红得毫无保留。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，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，那片红晕没有任何遮挡。童瑞也没有好到哪去——他的耳朵红透了，耳廓在客厅的灯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红色。他的手还保持着扶若以的姿势，忘了收回来。

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，然后杨颖带头鼓起掌来。郑恺跟着起哄，李晨笑着摇头，邓超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。若以伸手拉住童瑞的手腕往客厅里走，声音很小但她说完自己也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拖鞋，耳根的红晕又深了一层。她和童瑞的手还牵着，童瑞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，她回握了一下。童瑞看看两人牵着的手，又看看她，嘴角慢慢翘起来，然后笑了——那种忍不住的笑，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客厅的灯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。茶几上摊着十袋来自广西的水果，厨房里天天还在摇那碗酸野，辣椒粉和盐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。齐麟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容已经全部卸掉了。她恢复了素颜，皮肤干干净净，假睫毛摘掉了，豆沙色的口红擦掉了，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还在灯光下闪着光。她走到沙发旁在李晓禾旁边坐下，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