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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:舞台·签名·归途

齐天天和齐林天是齐麟齐瑶小雨小雪天琪的妈妈和爸爸的了2

舞台·签名·归途

石丽小学的操场在上午八点就热闹起来了。大榕树下搭了一个简易舞台,没有灯光架,没有LED大屏,只有一块印着壮锦图案的喷绘背景布,上面用壮汉双语写着“城乡孩子音乐交流会”。背景布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,像一面刚挂起来的船帆。舞台两侧各放了一个音箱,韦导演亲自蹲在地上调试线路。他耳朵上夹着一支笔,手里捏着一把胶带,正在把音频线牢牢地贴在地上。

齐麟坐在教室临时改成的化妆间里,面前是一面不太平整的塑料框镜子,镜子里映出她素净的脸。她已经穿好了演出服——一条改良版的壮族风格连衣裙,是韦阿妹的妈妈昨晚连夜改出来的。裙子保留了壮族的靛蓝色调和刺绣纹样,但上半身做了更利落的收腰,裙摆放大了一圈,让它可以和蓬松裙撑搭配。齐麟选了日常裙撑,不是最蓬的那种,但足够在舞台上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。

她的面前摆着一个敞开的化妆包,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。粉底液是防水的,眼影盘是防水的大地色系,眼线液笔是防水的极细款,睫毛膏是防水的,定妆粉饼和定妆喷雾也都是防水的。这些化妆品不是她临时从家里带的——是妈妈在星辉天启的仓库里专门给她配的一套,每一件都经过了无数次直播测试的考验。齐麟拿起美妆蛋,开始给自己上粉底。她的手法和她给若以化妆时一样稳——从额头开始,由内向外均匀点拍;鼻翼两侧用美妆蛋的尖角按压;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,和脖子没有色差。

眼影她选了暖调的杏色铺底,深棕色在眼尾三角区加深,下眼睑用浅金色提亮。眼线从内眼角画到外眼角,在眼尾微微上挑,角度恰到好处——太挑会显得凌厉,太垂会显得没精神。睫毛夹翘之后涂了两层睫毛膏,等第一层半干时再涂第二层,这样睫毛会又长又翘又不会结块。最后她贴了假睫毛,用镊子夹着比对了好几遍长度,剪掉了一段才贴上去。腮红是橘调的,扫在颧骨最高处,和眼影的暖调呼应。修容极轻,只在下颌线和鼻梁两侧扫了两下。高光点在眉骨、鼻尖和唇峰。口红用的是豆沙色,和她嘴唇本身的颜色很接近,只是更均匀更饱满。

“小麟,头抬一下。”

天天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和一盒发夹。她看着镜子里女儿化的妆,没有说“这里不对”或“那里需要改”——从齐麟十岁开始自己化妆起,天天就再也没有在妆容上纠正过她。她知道女儿的手艺是自己亲自教的,早已青出于蓝。

她只是把齐麟的头发从肩上拢起来,用梳子梳顺。齐麟的头发又黑又直,平时上学要么披着要么扎马尾,很少做复杂的造型。天天的手指在女儿的发间穿行,把两侧的头发编成细细的鱼骨辫,汇合到脑后,用一枚银色的发夹固定住。然后她把辫子的尾端打散,用卷发棒稍微卷出一个弧度,让它们自然地垂在肩上。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精准——她给齐麟做头发的次数不多,但每一次都很认真。

“好了。”天天把最后一枚发夹推到位,退后一步,和镜子里的女儿对视。

齐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妆容精致但不浓重,防水性能可以在大雨中纹丝不动。头发被妈妈的手编成了她最喜欢的样式。她站起来,转身抱住妈妈,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。天天的衣领上沾了一点粉底的痕迹,她没有在意,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背。

在另一个教室里,若以也在化妆。给她化妆的是桃子老师。桃子老师的手法和天天完全不同——天天的动作利落高效,桃子老师则更慢更细致。她先用喷雾把若以的脸喷湿,再用化妆棉轻轻擦拭——若以昨晚睡在竹席上,脸上出了些油,她坚持要让女儿在妆前彻底清洁。若以的演出服也是壮族改良款,但颜色是深红色,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滚边。她的贝斯靠在桌腿上,琴弦在晨光中泛着银光。

桃子老师给若以化的妆也是防水的,也是浓妆——眼影压得很深,眼尾的晕染比平时更长,因为贝斯手在舞台上的表情通常比主唱更冷更酷,妆容要配合气场。若以的假睫毛比齐麟的更长更密,口红颜色也更暗——是复古红。桃子老师把若以的长发编成一条低马尾,用一根深红色的丝带绕了好几圈,在尾端打了一个结。若以对着镜子看了看,转头对妈妈说了一句“好看”。桃子老师把化妆刷放进清洁筒里,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知道。”

操场上人越来越多。石丽小学的学生们搬着小板凳坐在舞台前面,按年级排成几排,每个孩子都穿上了壮族服装。韦阿妹坐在第一排最中间,怀里抱着一面铜鼓。家长们站在操场两侧,有的抱着小孩,有的手里还拿着农具——刚从地里回来。村口陆续有人骑电动车赶来,陇仰屯好几户人家的男女老少都来了,把操场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半圆。

舞台旁边架着一台摄像机,机身上贴着广西壮族自治区电视台的台标。韦导演站在摄像机后面,耳朵上挂着一只耳机,手里拿着对讲机,不时抬头看天色。不是抖音直播,是电视直播——广西电视台的频道同步播出,整个广西壮族自治区都能在电视上看到这场演出。

“三、二、一,开始。”韦导演对着对讲机说。

摄像机上的红灯亮了。

石丽小学的山歌队先上台。十几个壮族孩子站成两排,没有伴奏,没有指挥,只有一个男孩起了一个音,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。壮语的歌词在操场上空回荡,声线参差不齐却格外和谐。他们唱的是《迎客歌》,曲调简单重复,但每一个音都像是从泥土里直接长出来的。

齐麟和若以站在舞台侧面的榕树下,一个抱着尤克里里,一个拎着贝斯。齐麟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戒指,和壮族刺绣的袖口靠在一起,银光混着靛蓝。若以的复古红口红在树荫下显得格外醒目。她们听着山歌队的演唱,脚尖不自觉地跟着节奏点地。

韦阿妹的铜鼓加入了,不是按固定节拍敲,而是跟着旋律的起伏时而急促时而舒缓,铜皮震动的声音穿透晨风。又一阵竹笛从天琴那边飘过来——几个男孩拿着自己削的天琴坐在舞台边缘,手指拨动竹片,发出一种介于弹拨和打击之间的清脆声响。

然后主持人报出了甜甜圈和彩虹糖的名字。

齐麟和若以走上台。若以的贝斯先响——一个低沉的长音,像远山深处传来的雷声。齐麟的尤克里里紧跟其后,高音在低音上跳跃,在贝斯铺出的厚实底色上划出明亮的弧线。她们弹的是一首新编曲——《山歌好比春江水》,壮语的歌词她们学了一天一夜,咬字并不完美,但旋律对了,节奏对了,感情也对了。韦阿妹站起来,把铜鼓举过头顶,用掌根敲出一个响亮的单音。其他孩子跟着站起来,天琴和竹笛纷纷加入。原本齐麟和若以的合奏忽然变成了一整个操场的交响——没有指挥,没有总谱,但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唱。

摄像机把这一切都传了出去。在广西的某个客厅里,一个老人坐在电视机前,看到孙女在舞台上敲铜鼓,笑得露出豁牙。在另一个城市的出租屋里,一个刚下班的女人看到两个北京来的女孩用壮语唱山歌,放下筷子,一直盯着屏幕直到节目结束。

演出结束的那一刻,韦导演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“关”,摄像机上的红灯灭了。电视直播结束。但操场上没有人散去——孩子们围着齐麟和若以,拿着本子、纸片、作业本的封底,甚至有撕下来的课本扉页,排着队等她们签名。齐麟签的是“甜甜圈”,若以签的是“彩虹糖”。有孩子问她们的真名是什么,齐麟就在“甜甜圈”旁边加写一个“齐麟”,若以在旁边加写一个“王若以”。一个女孩把签名纸贴在胸口,问她什么时候再来。齐麟蹲下身,和她平视,说下次带着电吉他来,把音箱也搬来。

归程在第二天清晨开始。两辆坦克在昌平乡的菜市场门口停下来——天天说要在走之前买水果。她买了十袋,不是十种,是十袋。荔枝一袋、龙眼两袋、芒果两袋、百香果一袋、木瓜一袋、黄皮果一袋、余甘果一袋、沙田柚一整袋。一共一百块钱。卖水果的阿姨往袋子里又塞了一把龙眼,说送给北京来的小朋友。齐麟把一颗龙眼剥开,看了看里面有没有虫子——这是韦阿妹教她的。没有虫子。她把果肉放进嘴里,很甜。

车队刚出昌平乡不久,天天的手机在车载蓝牙上响了一声——微信消息提示音。天天正在开车,手动挡的坦克800在山路上不能分神。她没有看消息。又开了十来分钟,进入一段比较平直的县道,她才让林天帮她看一下手机。

林天拿起手机,解锁,点开微信。消息是任家母亲发来的,一大段文字。林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表情在几秒内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到忍俊不禁的完整演变。

“什么事?”天天问,眼睛还盯着前方的路。

“任家那边……出了点状况。”林天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逸轩和雅辰把小便的地方插进凳子中间那个小洞里了,

“你回了什么?”林天问。

“我说知道了。”天天看着前方路面,语气波澜不惊,“还说我们还没到北京,还在半路。王家比我们先到——土豆老师开得快,他们估计早进北京城了。另外,齐麟和若以的妆都没卸。”

手机又响了一声。任家母亲回了一个“知道了”。

坦克800继续在广西的山路上行驶。车窗外,甘蔗田和孤峰交替出现。齐麟靠在车窗上,脸上的妆容依然完整——防水粉底、防水眼影、防水眼线、防水睫毛膏、防水口红,经过一整天的演出、签名、吃水果、在昌平乡菜市场挤来挤去,依然纹丝不动。她旁边的瑶瑶靠在她肩上又睡着了,头发蹭到齐麟的腮红上,沾了一点点橘色。齐麟没有挪开。

第三排座位上,小雨和小雪各自靠着车窗,天琪的蓬蓬纱裙铺在两个姐姐的膝盖上,小手鼓搁在脚边,鼓面上有韦阿妹用壮文写的“谢谢”。那行壮文歪歪扭扭的,是天琪自己捧着鼓让韦阿妹写的。他说他要带回北京给同学看。

林天在副驾驶上把导航声音调大。天天握着方向盘,踩离合,换挡,动作一气呵成。坦克800在夕阳中驶过长沙大桥,桥下那条河依旧静静地流着,河面上的渔船比来的时候少了几条,那个戴斗笠的老人已经不在了。齐麟往窗外看了一眼,想着两天前自己趴在车窗上看那些渔船的时候,还不知道石丽小学是什么样子,还不知道韦阿妹笑起来会露几颗牙,还不知道广西的龙眼比北京的甜多少倍。现在她知道了。她脸上的妆还在,她不舍得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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