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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青灯长守,岁岁不归

青灯误长安

苏家平反,荣光归朝。

曾经人人唾弃的罪女苏清晏,一夜之间成了忠烈将门唯一遗脉,朝野敬重,世人愧疚。太后下旨,召她入宫,赐封县主,择良婿,享荣华,补她半生亏欠。

满城权贵纷纷登门,争相示好,昔日冷眼旁观之人,如今个个温柔和善。

可苏清晏尽数婉拒。

她褪去平反后的锦衣荣装,依旧一身素衣,守在静心禅院,青灯古佛,昼夜不离。

世人不解,问她为何放着锦绣前程不要,偏守着冷清禅院。

她只淡淡一句:我欠人一场余生,不敢安乐。

长安春光再好,山河再盛,若无萧珩,于她皆是荒芜。

望归台遥遥立于城郊,高墙高耸,重兵把守,与世隔绝。那是皇家最重的囚禁之地,入者终身不出,不见烟火,不见世人。

自萧珩被圈禁那日起,整整三年。

三年光阴,长安更迭数次春秋,新人显贵,旧人浮沉,唯有禅院的青灯夜夜长明,从未熄灭。

苏清晏日日诵经,夜夜祈福,每月亲自前往望归台外,远远伫立,遥遥相望。

高墙阻隔,不见人影,不闻人声。

她只能立在风里、雨里、雪里,一站便是整日,不求相见,只求他安好。

宫中多次催她入宫婚配,世家公子络绎不绝,皆被她一一回绝。

旁人劝她:萧珩已是废人,终身圈禁,再无出头之日,你何必为一个无望之人,误尽自己一生?

她只是轻声笑,眼底清寂温柔:

“他于我泥泞绝境,赠我天光。

我便以余生岁岁,还他情深。”

世间情爱,最该双向不负。他为她弃天下,她便为他弃余生。

这年深秋,又是落雪时节,一如初遇那年。

北风萧瑟,大雪覆城。望归台传来消息,废黜庶人萧珩,久病沉疴,油尽灯枯,殁于雪中。

消息传回禅院时,苏清晏正执帚扫雪。

竹帚脱手落地,大雪纷飞,落在她发间、眉间、掌心,刺骨寒凉。

她没有哭,没有崩溃,只是静静立在漫天风雪里,良久良久,缓缓闭上眼。

三年遥遥相望,岁岁等候。

等来的,不是归人,是永别。

世人都说她可怜,痴情错付,空守一场虚无。

可无人知晓,望归台高墙之内,三年囚禁岁月,萧珩从未怨过,从未后悔。

看守内侍曾传过他一句话,送给墙外年年伫立的女子:

“初见雪落,误我终身,可若重来一次,我依旧愿为她,负尽长安。”

他从不觉得可惜。

江山万里不及她当年阶前一眼温柔。

只是宿命残忍,情深缘浅,天各殊途。

苏家平反太晚,清白来得太迟。

若早一年,他不必弃位,不必圈禁,不必身死寒冬,他们或许能有岁岁长安。

可人间从无重来。

萧珩下葬那日,大雪漫天。

苏清晏一身素白,独自去往望归台,跪在茫茫雪地,磕了三个长头。

从此,她长居禅院,终身不嫁,青灯古佛,昼夜相伴。

昔日长安初遇,雪落逢君。

后来人间离散,岁岁无归。

余生数十年,长安年年落雪,年年无人共赏。

她诵经一生,祈福一生,守忆一生。

佛前青灯长明,如同她心底不灭的思念。

世人后来只知,静心禅院有一位绝美女尼,清冷慈悲,岁岁守灯,终身未出山门一步。

无人知晓,她曾是执剑将门女,曾被皇子倾尽天下相护,曾拥有过整座长安最温柔、也最惨烈的一场深情。

一念相逢,误尽平生。

一世情深,终究归尘。

长安依旧锦绣繁华,岁岁笙歌不息。

只是那年落雪相逢的少年与少女,终究被宿命拆散,一归黄土,一守青灯。

山河无恙,岁岁长安。

唯独你我,再也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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