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教室闷得发慌,吊扇慢悠悠转着,卷着粉笔灰飘在空气里。班主任领着林知夏站在讲台旁,拍了拍手示意安静。
“这是新转来的同学,林知夏,大家欢迎”
稀稀拉拉几声敷衍的鼓掌过后,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。
林知夏下意识往讲台侧边缩了缩,两只手死死攥住校服下摆。这件外套是表姐淘汰下来改小的,布料洗得发白,袖口还短了一截,露出细瘦、常年冰凉的手腕,衣角边缘磨出一圈毛边,被她捏得皱成一团。
她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,唇色浅淡,稍稍站久一点,心口就隐隐发闷。
“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”
林知夏喉结轻轻滚了滚,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底下,又慌忙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。
林知夏“我、我叫林知夏……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话音轻得几乎要被风扇声盖过去。
底下立刻有人憋不住嗤笑出声。
先是前排两个女生交头接耳,肩膀一抽一抽的,视线落在她洗褪色的衣服上,指指点点。
“你们看她那件衣服,好旧啊。”
“声音跟蚊子似的,胆子也太小了吧。”
“听说她家里条件很差,不知道怎么转来我们班的。”
“听说她还是个病秧子,有心脏病”
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,一波接着一波,越来越清晰。有人故意压低音量,却刚好能让讲台上的她听得一清二楚,哄笑此起彼伏,像细密的针,一下下扎在林知夏心上。
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,指节微微发颤,胸口骤然涌上一阵熟悉的闷痛,呼吸不自觉放轻、放浅。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,睫毛垂下来,掩住眼底无措的酸涩,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磨破的帆布鞋尖。
“安静点!”
笑声短暂顿了半秒,等老师话音落下,又藏不住地窃窃私语,甚至有人故意拖长调子模仿她细小的声音,惹得周围一片低低的哄闹。
林知夏后背绷得笔直,心口突突地跳,缺氧般的窒息感慢慢漫上来。她不敢表现出难受,只能把重心悄悄往旁边挪了挪,悄悄按住左侧胸口,藏在身后的手止不住发抖。
班主任见状,连忙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让林知夏坐下。
林知夏轻轻点头,抱着洗得褪色、边角缝补过的帆布书包,快步往后排走。路过中间几排时,还有人故意伸脚,差一点绊倒她,引得一阵哄笑。
林知夏踉跄了半步,勉强稳住身形,不敢回头,加快脚步坐到靠窗的位置。一坐下,她立刻把窗户拉开大半通风,微微侧着身子,捂住胸口缓气,耳边依旧萦绕着此起彼伏、带着嘲弄的笑声。
林知夏摸了摸书包内侧藏着的一小瓶急救药。原来换一所学校,也躲不开旁人异样的打量与嘲讽。
下课铃一响,前后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,只有林知夏孤零零缩在靠窗的座位,没人主动过来搭话。她不敢抬头,双手依旧不安地绞着衣角,桌上空荡荡的,连崭新的笔记本都没有,只有一本封面磨花的旧本子,显得格格不入。
就在这时,教学楼窗外突然炸开一阵喧哗,重物碰撞的闷响、男生凶狠的呵斥声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来,清晰刺耳。
走廊里不少学生闻声涌到窗边探头张望,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。
“是张桂源他们!又跟人打起来了!”
“难怪刚才没看见他,这人真是一天不打架都难受。”
林知夏也下意识抬眼望向楼下空地。
人群围出一个圈子,中心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格外扎眼。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,黑色碎发遮住半截眉骨,动作干脆利落,出手毫不留情,周身漫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戾气场。
林知夏充满了慌乱,这所学校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留给她一点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