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役的日子很规律。
规律到林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回了原来的世界。
卯时起床。
辰时干活。
午时吃饭。
未时干活。
酉时收工。
戌时睡觉。
每天如此。
周而复始。
林洛扫了三天外门。
又扫了三天内门。
又洗了三天衣服。
又挑了三天水。
"我怀疑我不是穿越了，"他对小戏说，"我是进了富士康。"
【富士康是什么？】
"一个让人崩溃的地方。"
【哦。】
【我懂了。】
【就是和我绑定之后的感觉。】
"……"
林洛决定不和这个毒舌系统交流了。
他继续干活。
第四天的时候，发生了一件事。
事情不大。
但对林洛来说，挺重要。
那天他被派去给内门弟子送茶。
送茶是杂役的活里最"体面"的一种。
因为可以进内门。
可以见到内门弟子。
可以偷学两招。
林洛端着茶盘，走在内门的回廊上。
内门的回廊比外门的气派多了。
雕梁画栋。
红柱金瓦。
回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堂。
大堂里坐着几个内门弟子。
林洛低着头，挨个送茶。
送到第三个的时候，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茶水洒出来一点。
不多。
就一点。
但足够烫到那个内门弟子了。
"哎哟——"
那内门弟子被烫了一下。
他猛地站起来。
"你干什么！"
"对不住对不住，"林洛赶紧道歉，"小的手滑了。"
"手滑？"
那内门弟子是个年轻人。
穿着讲究。
腰间挂着一块玉佩。
玉佩的成色和赵天骄的不相上下。
"你知不知道这茶多烫？"
"知道，"林洛说，"我泡的。"
"你泡的？"
"对。"
"你泡的还敢端不稳？"
"我手滑了。"
"你手滑了？"
那内门弟子冷笑了一声。
"我看你是故意的。"
"冤枉啊，"林洛说，"我端茶端了四年，怎么今天就故意了？"
"四年？"
"对，"林洛说，"我前世端了四年。"
"前世？"
"……"
林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。
"没什么，"他说，"我意思是，我端茶端了四年，端得很稳。"
"今天就是手滑了。"
"手滑不是故意的。"
那内门弟子看了他一眼。
林洛低着头。
态度很诚恳。
"行吧，"那内门弟子说，"下次小心点。"
"好的。"
林洛继续送茶。
送完茶，他退出大堂。
退到回廊上的时候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【宿主。】
【你刚才在演什么？】
"没演什么。"
【你故意把茶洒的。】
"你怎么看出来的？"
【我是系统。】
【我能看到你的心率变化。】
【你刚才心率一点都没变。】
【心率不变，就是故意的。】
"……"
【但你为什么要故意洒茶？】
"我在等一个反派任务。"
【然后呢？】
"然后这个任务就来了。"
【什么任务？】
"你看。"
林洛没有继续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回廊上，等着。
一炷香之后，那个内门弟子走了出来。
他身边跟着一个杂役。
杂役低着头。
正是林洛刚才送茶时用的那个。
"小子，"那内门弟子叫住他，"你过来。"
林洛走过去。
"你叫林洛？"
"是。"
"听说你前天得罪了赵天骄？"
"是。"
"今天又烫了我。"
"是。"
"你是来青云宗专门得罪人的？"
"不是，"林洛说，"我只是想多认识几个朋友。"
"……"
"你管这叫认识朋友？"
"对，"林洛说，"被烫过的人会记住我。"
"那不是朋友。"
"那是印象深刻的朋友。"
"……"
那内门弟子被噎了一下。
他发现跟林洛说话很费劲。
因为林洛总是用一种"你说得对"的态度来回应。
"小子，"那内门弟子说，"你挺有意思。"
"谢谢。"
"但你今天烫了我。"
"是。"
"所以你要赔。"
"赔什么？"
"赔我一件衣服。"
那内门弟子指了指自己的衣袍。
"这件衣服被你的茶烫坏了。"
林洛看了一眼。
衣服上确实有一块水渍。
但只是水渍。
没有烫坏。
"公子，"林洛说，"这只是水渍。"
"水渍也是坏。"
"水渍洗洗就掉了。"
"但我让你赔。"
"……"
林洛明白了。
这个内门弟子不是来跟他讲道理的。
是来找茬的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内门弟子。
内门弟子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"公子，"林洛说，"你贵姓？"
"我姓周。"
"周公子，"林洛说，"你是不是赵天骄的朋友？"
"……"
周公子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猜的。"
"猜得挺准。"
"谢谢，"林洛说，"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，就是会猜。"
"……"
"但我猜错了，"林洛说，"你不是赵天骄的朋友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赵天骄的朋友我都认识了。"
"有一个叫周元的。"
"你叫周公子。"
"周元和周公子，听起来像兄弟。"
"但其实不是。"
"周元是周家的旁支。"
"你是周家的嫡系。"
"你们不是一路人。"
"……"
周公子愣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"
"我会猜，"林洛说，"而且我猜得准。"
"我刚才猜错了，"林洛补充道，"你不是赵天骄的朋友。"
"你只是赵天骄花钱雇来的人。"
"……"
周公子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一个杂役能猜到这些。
"小子，"他说，"你到底是什么人？"
"我是杂役。"
"杂役不可能知道这些。"
"我比较聪明。"
"……"
周公子深深地看了林洛一眼。
"小子，"他说，"你很聪明。"
"谢谢。"
"但你今天必须赔我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我被赵天骄雇了。"
"他让我来找你的茬。"
"我必须找到一个茬。"
"否则我拿不到钱。"
"……"
林洛无语了。
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"找茬"说得这么理直气壮。
"周公子，"林洛说，"你被赵天骄雇了？"
"是。"
"雇了多少？"
"……这个不方便说。"
"行吧，"林洛说，"那我赔你。"
"赔什么？"
"赔你一句话。"
"什么话？"
林洛看着周公子。
周公子也看着林洛。
林洛忽然笑了。
他凑到周公子耳边。
小声说了一句话。
周公子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来。
他身后的随从也愣了。
"公子？"
"公子您怎么了？"
"我……"
周公子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"我……"
"我没事。"
他狠狠地看了林洛一眼。
"小子，你狠。"
"我狠什么？"
"你狠在——"
周公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"狠在你说到了我心里。"
"那是什么？"
"不告诉你。"
周公子转身就走。
他走得很快。
像是身后有鬼在追。
【叮！】
【反派扮演系统·日常任务二·完成】
【任务名称：初次交锋】
【任务描述：用一句话让对方心服口服（口服心不服不算）。】
【任务目标：让周公子心服口服。】
【演技评分：优秀】
【任务奖励：反派专属技能·读心（初级）】
【技能说明：读心（初级）】
【效果：可以读取修为低于你的人心中所想。】
【注意：只能读"想"，不能读"知道"。】
【比如：能读出对方想"教训你"，不能读出对方知道"你家住哪"。】
【升级条件：完成10次与"心理"相关的反派任务。】
林洛的脑海里响起提示音。
【宿主。】
【你刚才说了什么？】
"我猜的。"
【你猜到了什么？】
"我猜他心里有鬼。"
【什么意思？】
"他被赵天骄雇来找我的茬。"
"但他被雇，是因为他缺钱。"
"一个周家的嫡系，缺钱到要当打手。"
"这说明他有问题。"
【什么问题？】
"经济问题。"
"或者家庭问题。"
"或者心理问题。"
"不管是哪种，他都不希望被人知道。"
"我刚才说'周公子，你缺钱'。"
"他脸色就变了。"
【……】
【我服了。】
【你这演技，是影帝级别的。】
"我不是在演。"
【你是在演。】
【你演的是"洞察一切的高人"。】
【这是反派的一种。】
【而且是反派里最高级的一种。】
【他们不靠打打杀杀。】
【他们靠的是一句话杀人。】
"我没有杀人。"
【你杀人不用刀。】
【你用嘴。】
【你用"洞察一切"的眼神。】
【你用"我什么都知道"的态度。】
【这是反派里的智商流。】
林洛没说话。
他只是笑了笑。
这波啊。
这波是肉蛋葱鸡。
把对方卖了，还让对方心服口服。
【宿主。】
【我觉得你天赋很好。】
【你适合当反派。】
"我不适合。"
【你适合。】
"我不适合。"
【你真的适合。】
【你想想你前世的职业。】
【广告策划。】
【每天给甲方编故事。】
【你已经当了二十多年"反派"了。】
【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】
"……"
林洛觉得这个系统说的有道理。
但他不想承认。
"小戏，"他说，"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定义一下'反派'。"
【怎么重新定义？】
"反派不一定是坏人。"
【反派就是坏人。】
"反派是'站在主角对面的人'。"
"但站在主角对面的人不一定是坏人。"
"比如——"
"比如有些主角是坏人，反派是好人。"
【这种例子存在吗？】
"存在。"
"比如……"
林洛想了想。
"比如《悲惨世界》里的警长沙威。"
"他是反派。"
"但他不是坏人。"
"他只是站在主角对面。"
【……】
【你在抬杠。】
"我是在讨论哲学。"
【我不和你讨论哲学。】
【我只是一个系统。】
【系统不讨论哲学。】
【系统只讨论任务。】
【你要不要接下一个任务？】
"什么任务？"
【任务名称：让赵天骄吃瘪。】
【任务描述：在三天之内，让赵天骄在众人面前丢脸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反派专属技能·易容（初级）。】
"接。"
林洛毫不犹豫。
他之前和赵天骄结了梁子。
现在有机会让赵天骄吃瘪，他当然要接。
而且——
"小戏，"他说，"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接这个任务吗？"
【为什么？】
"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欺负。"
"在前世我不喜欢。"
"在这世我也不喜欢。"
"赵天骄欺负我。"
"我就让他知道，欺负人是要付出代价的。"
【……】
【你这个觉悟，可以。】
【给你记下来。】
【加分项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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