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黄色衣料流光溢彩,金线绣着的五爪龙纹晃得林岁岁眼前发昏,她腿一软,当即就要跪倒在地,额头堪堪要触到冰冷青石板时,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托住了她。
“起来吧,朕说了,不必如此拘谨。”
男人的声音温润,完全不似永宁侯世子谢临渊那般冷冽,反倒像春日融雪,听得人心头微微发颤。
林岁岁僵硬着身子慢慢直起身,只敢死死盯着对方腰间悬着的玉佩,半点不敢抬眼去看那张天子面容。方才谢云柔说宫里来人,她万万没想到,竟是陛下亲自驾临永宁侯府。
她不过是个穿越过来、混口饭吃的扫地丫鬟,怎么今天接连撞上两个大人物?怀里紫檀木盒子硌得胸口发烫,还有那袋芙蓉酥,此刻仿佛是烫手山芋。
“方才朕远远看见云柔把一包东西塞给你,是什么?”皇帝慢悠悠开口,脚步轻轻往前挪了半步,无形中压下几分威压。
林岁岁心头一紧,慌忙把手里的锦袋捧出来,声音细若蚊蚋:“回、回陛下,是小姐赏赐奴婢的芙蓉酥。奴婢身份卑贱,不敢僭越。”
“哦?云柔素来眼高于顶,京中世家小姐她都懒得多搭理,反倒对你这般上心。”帝王轻笑一声,目光落在她紧紧收拢的衣襟上,“你怀里藏了何物?”
林岁岁头皮瞬间发麻,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。红宝石头面是世子谢临渊方才强行塞给她的,若是被陛下看见,指不定要生出什么祸事。
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寒脚步声。
“陛下。”
谢临渊不知何时折返回来,玄色锦袍在秋风里扬起一角,桃花眼淡淡落在林岁岁身上,随即恭敬朝皇帝躬身行礼,“臣不知陛下驾临,有失远迎。”
皇帝瞥了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临渊,朕方才撞见你府里一个扫地丫鬟,倒是有趣。”
谢临渊视线不动声色扫过林岁岁紧绷的身子,还有她鼓起来的衣襟,眉峰微蹙,却并未戳破方才赠出头面一事,只淡淡道:“府里下人粗笨,惊扰圣驾,臣这便将她带下去责罚。”
“不必。”皇帝抬手拦下,目光重新落回林岁岁身上,温和问道,“方才朕问你,后厨可有什么好吃的点心?”
林岁岁定了定神,连忙回话:“回陛下,现下后院桂花盛放,小厨房张妈打算今日做桂花糕,香甜软糯。”
一提吃食,她紧绷的心稍稍放松,下意识多说了两句,“若是陛下不嫌弃,等糕蒸好,奴婢可以取一碗送来。”
话音落下,周遭忽然安静下来。
谢临渊冷冷看向她,眼底藏着几分不悦——区区丫鬟,怎敢随意跟陛下许诺。
可皇帝却朗声笑了:“好,那朕便等着。”
不多时,管事嬷嬷匆匆赶来,躬身请皇帝前往前厅落座。帝王临走前,深深看了林岁岁一眼,低声留下一句:“稍后记得将桂花糕送来,朕还有话问你。”
明黄色身影走远,林岁岁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,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谢临渊快步走到她面前,伸手攥住她的手腕,指尖依旧冰凉。
【谢临渊】
“方才怀里的东西,拿出来。”
林岁岁咬着唇,慢慢掏出紫檀木盒子。
“方才陛下若是晚走片刻,你可知会惹上多大祸?”谢临渊打开盒子,璀璨的红宝石在日光下夺目,他语气冷了几分,“朕……陛下若是追问头面来历,你打算如何回话?”
林岁岁低下头:“奴婢……奴婢会如实说是世子赠予。”
“如实说?”谢临渊嗤了一声,眼底寒意更甚,“陛下若是问,我为何要将价值数十两的红宝石头面,赠予一个扫地丫鬟?你要如何作答?”
林岁岁顿时语塞。她确实答不上来,方才谢临渊忽然拦下她,塞给她这套首饰,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缘由。
【林岁岁】
“世子……为何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?”
谢临渊合上木盒,重新塞回她怀里,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:“昨日见你蹲在地上捡拾桂花,想来你偏爱这些鲜亮物件。收好,往后莫要在外人面前露出来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留,转身径直往前厅方向而去。
林岁岁抱着盒子,一手拎着芙蓉酥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满心疑惑。
这永宁侯府的人,怎么一个比一个古怪?
傍晚时分,张妈的桂花糕终于蒸好了,清甜香气飘满后院。林岁岁端着白瓷托盘,上面放着一碟温热桂花糕,犹豫再三,还是朝着前厅走去。
刚走到回廊拐角,便听见里面传来皇帝与谢临渊交谈的声音。
“临渊,方才那个丫鬟,朕瞧着有几分眼熟。”
林岁岁脚步猛地顿住。
陛下怎么会认得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