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风卷着桂花香飘满整个永宁侯府后院,林岁岁攥着比自己还高半头的扫帚,正蹲在角门边扒拉掉在泥里的桂花。
昨儿小厨房的张妈妈说要做桂花糕,她攒够一小兜就能换两块,混吃等死的小目标又近了一步,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。
“你蹲在这干什么。”
冷飕飕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,林岁岁手一抖,刚捡的半捧桂花全撒回了泥里。
她抬头就撞进一双没什么温度的桃花眼,玄色锦袍绣着暗纹云鹤,腰上缀着的羊脂玉扣晃得她眼晕。
是永宁侯府的世子,谢临渊。整个侯府上下最不能惹的活阎王,据说上个月有个洒扫丫鬟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佩刀,直接被发卖到了矿上。
林岁岁“唰”地站起来,头埋得比胸口还低,扫帚往身后藏了藏:“回世子,奴婢扫、扫地呢。”
谢临渊地上的桂花,你很喜欢?
林岁岁心里咯噔一声,完了,莫不是这桂花是世子特意种的?她刚才是不是踩了好几朵?
林岁岁回世子,就是看着掉了可惜,没、没喜欢!
她话刚说完,手腕就被攥住了。谢临渊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,力度却不重,没弄疼她。
她僵着脖子不敢动,眼瞅着谢临渊另一只手从袖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子,塞到了她手里。
谢临渊昨天南边进贡的红宝石头面,太艳,我用不着。
林岁岁整个人都傻了。
盒子一打开硌得她手都疼,鸽血红的宝石嵌在赤金上,光晃得她眼睛都睁不开。这一套头面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,她八辈子当丫鬟都赚不来这么多钱。
林岁岁世子!这、这太贵重了,奴婢不能要!
谢临渊让你拿着就拿着,难不成还要我扔了?
谢临渊眉峰一拧,那张冷脸看着更吓人了。林岁岁吓得手一缩,盒子差点掉地上,还是他伸手扶了一把,指尖擦过她的手背,凉得她一哆嗦。
谢临渊收好了,别让旁人看见。还有,以后别蹲在地上捡东西,脏。
他说完转身就走,玄色的衣摆扫过地上的桂花,留下一阵淡淡的松雪香。
林岁岁站在原地愣了三分钟,手里的紫檀木盒子烫得像块烧红的炭。她左看右看没人,赶紧把盒子塞到了衣襟最里面,贴着胸口藏好,心脏“咚咚咚”跳得快蹦出来。
这叫什么事啊?她穿来半个月,每天就想着怎么躲懒混吃,怎么还能被世子盯上?
“岁岁!你藏什么呢?”
娇滴滴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,林岁岁吓得一蹦,抬头就看见侯府的嫡小姐谢云柔提着裙摆往这边跑,身后的嬷嬷追都追不上。
谢云柔是侯府的心尖子,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,连皇后娘娘都夸她灵动,上次有个婆子背后说她一句,直接被打了四十板子赶了出去。
林岁岁刚把衣襟按好,谢云柔已经跑到了她跟前,手里攥着个明黄色的锦袋,塞到她手里的时候还热乎的。
谢云柔我就知道你在这!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芙蓉酥,我特意让我娘出宫的时候带回来的,还热着呢,你快尝尝!
林岁岁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芙蓉酥,人都麻了。
她三天前在小厨房随口说过一句,说以前在家的时候吃过芙蓉酥,甜而不腻特别好吃,她自己都忘了,谢云柔怎么还记着?
林岁岁小姐,这、这是宫里的点心啊,奴婢怎么敢吃?您快拿回去!
谢云柔什么敢不敢的,给你你就拿着!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话本子,你看完了没有?后面那对男女主到底在没在一起啊?我昨儿翻了半宿都没翻到下册,快急死我了!
谢云柔拉着她的胳膊晃,发梢上的珍珠步摇晃得叮咚响,脸上的表情比她自己考了头名还着急。
林岁岁刚要说话,就听见远处传来管事嬷嬷的声音,说宫里头来了人,让小姐赶紧去前院接驾。
谢云柔噘了噘嘴,捏了捏她的脸。
谢云柔我先去前院,晚上我偷偷去找你啊,你把话本子给我带好,我还给你带了上次你说的那个葡萄酿,可甜了!
她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跑了,留下林岁岁站在原地,左手拿着芙蓉酥,怀里揣着红宝石头面,扫帚都掉在了地上。
这日子怎么越来越不对味了?她就是个最低等的打杂丫鬟啊,月钱才五百文,现在手里的东西加起来都能买半个侯府了。
她摇了摇头,把东西都藏好,捡起扫帚准备继续去扫院子,刚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明黄色的衣角。
林岁岁吓得魂都飞了,赶紧跪下磕头:“奴婢该死,奴婢没看见贵人,求贵人恕罪!”
明黄色,那可是皇室才能用的颜色,她刚才不会是撞到了哪个宫里来的娘娘吧?
头顶传来一声低笑,声音好听得像春风拂过琴弦。
陌生男子起来吧,朕还没那么小气。朕问你,你们侯府的小厨房,都有什么好吃的点心?
林岁岁猛地抬头,撞进对方含笑的凤眼里,明黄色的衣摆上绣着五爪金龙,晃得她眼睛都花了。
朕?
她腿一软,差点又跪回去。
微服来侯府的太子?不对,这称呼,这是当今皇上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