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雨夜里的崩溃,并没有成为两人和解的契机,反而成了邱鼎杰彻底撕碎黄星伪装的开端。
《暗涌》的拍摄进入了最压抑的阶段。
黄星饰演的“伪善医生”在剧中是一个极度缺爱、用病态手段控制身边人的角色。这简直就是黄星本人的真实写照。
片场的休息室里,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。
黄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脸色苍白地坐在化妆镜前。他昨晚在雨中淋得太久,加上情绪崩溃,今天一早起来就发起了低烧。
邱鼎杰推门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。
黄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像是一只受惊的猫。他不敢看邱鼎杰的眼睛,只能盯着镜子里那个男人高大挺拔的倒影。
“哥……”黄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浓的鼻音,习惯性地想要用过去那种软糯的、惹人怜爱的方式去讨好他,“我头有点疼……”
“别叫我哥。”
邱鼎杰的声音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走到黄星身后,将那杯温水重重地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
黄星吓得肩膀一抖,眼眶瞬间红了。
邱鼎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过去的半分心疼,只有深不见底的暗涌。他伸出手,微凉的指腹捏住黄星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来。
“黄星,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你一示弱,一掉眼泪,我就该像以前那样,把你抱在怀里哄你?”邱鼎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,“你把我当成什么?一个任你呼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玩具吗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黄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,他拼命摇头,双手死死地攥住邱鼎杰的衣角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太难受了……”
“难受?”邱鼎杰冷笑了一声,他猛地松开手,任由黄星无力地跌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把我推下深渊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会难受?”邱鼎杰俯下身,双手撑在黄星身体两侧的扶手上,将他彻底困在自己的阴影里,“你现在流的每一滴眼泪,都是你当初算计我的时候,就该预料到的代价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鼎杰,星星,准备下一场了。”是导演助理的声音。
邱鼎杰直起身,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。他拿起桌上的剧本,走到门口,突然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
“把眼泪擦干。等会儿那场戏,你要是再敢给我演砸了,或者再敢中途崩溃,我就当着全剧组的面,把你当初是怎么把我弄到手的,一字一句地讲给他们听。”
黄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浑身发抖地坐在原地,连呼吸都带着刺痛。
他知道,邱鼎杰不是在开玩笑。
这个男人,正在用一种最残忍、最极致的方式,对他进行一场名为“偏爱”的私刑。他要亲手把黄星那层虚伪的、算计的壳子,一片片地剥下来,直到他鲜血淋漓,直到他再也无法逃避。
……
下一场戏,是两人的一段对手戏。
按照剧本,伪善医生需要向落魄刑警坦白自己曾经的罪行,并试图用过去的“恩情”来道德绑架对方。
黄星站在镜头前,双腿发软。他看着对面邱鼎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脑海里全是刚才在休息室里的羞辱。
他张开嘴,台词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卡!”导演皱了皱眉,“黄星,情绪不对,再来!”
第二条,黄星依然状态全无,他甚至因为低烧和恐惧,在镜头前晃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“卡!”导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,“黄星你到底怎么回事?!你到底有没有把剧本吃透?!”
全场的工作人员都安静了下来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黄星站在刺眼的聚光灯下,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。他的骄傲、他的自尊,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
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邱鼎杰突然动了。
他大步走上前,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黄星拽进了怀里。
这个动作完全超出了剧本的设定。
“邱……”黄星惊呼出声,却被邱鼎杰死死地按在胸口。
“导演,”邱鼎杰抬起头,眼神平静地看着监视器后的导演,“这段戏,我觉得不需要按照剧本演了。”
导演愣了一下:“你想怎么演?”
邱鼎杰低下头,嘴唇贴在黄星的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哑地说道:
“星星,你不是最擅长演深情吗?现在,把你的真心拿出来,演给我看。”
说完,他当着全剧组几十号人的面,当着所有高清摄像机的镜头,极其缓慢、极其温柔地,吻上了黄星的唇。
这不是一个充满侵略性的惩罚之吻,而是一个带着无尽绝望、痛楚和偏执的……乞求之吻。
黄星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感受到了邱鼎杰唇上的颤抖,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眼底压抑到快要爆炸的痛苦。
在这一瞬间,黄星突然明白了。
邱鼎杰不是在报复他。
邱鼎杰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逼着他面对自己那颗早就千疮百孔、却依然深爱着邱鼎杰的心。
黄星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。但这一次,不是因为恐惧,不是因为算计。
他缓缓地、颤抖着抬起手,环住了邱鼎杰的脖子,闭上眼睛,笨拙而绝望地回吻了过去。
“卡!!!”
导演激动得站了起来,大声喊道:“完美!这条过了!!”
全场掌声雷动。
邱鼎杰松开了黄星。他看着怀里这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、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。
他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黄星脸上的泪水,用口型对他说道:
“星星,欢迎回到我身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