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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困龙入京

权倾江湖

京城的秋雨,总是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。

镇抚司诏狱内,昏暗的烛火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。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,伴随着犯人压抑的惨叫声,构成了这深牢大狱独有的乐章。

沈长风靠坐在满是霉味稻草的角落里,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仅剩的一截断草。他身上的白衣早已染血,那是几个时辰前,他在城门口为了突围而留下的。

“这就是大雍的待客之道?”沈长风轻嗤一声,声音虽有些沙哑,却依旧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玄铁镣铐锁住的手腕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作为听雨楼的楼主,他在江湖上横行了十年,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。

穿越到这具身体里不过三年,他本以为凭着一身现代古武学融合此世内功的绝顶修为,足以笑傲江湖。谁知这朝堂的水,比江湖深得多,也脏得多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,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,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
一行锦衣卫提着灯笼走了进来,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
“沈楼主,别来无恙啊。”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,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沈长风身上游走,“咱家是奉了裴大人的命,特意来请沈楼主去个地方。”

沈长风连眼皮都没抬,手指一弹,那截断草激射而出,精准地钉在三步之外的地砖缝隙中,入石三分。

“裴寂?”沈长风咀嚼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那个号称‘玉面阎罗’的当朝首辅?我与他素无瓜葛,他请我去喝茶,怕不是鸿门宴吧。”

“沈楼主说笑了。”中年人也不恼,只是挥了挥手,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,打开了沈长风手脚上的玄铁镣铐,“裴大人仰慕沈楼主侠名已久,特地备下了薄酒,为沈楼主压惊。至于这听雨楼私通前朝余孽的罪名……裴大人说,只要楼主肯入京一叙,自然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
沈长风揉了揉被磨红的手腕,缓缓站起身。虽然被关了半日,又经历了一场恶战,但他周身的气势却未减分毫。他比这些锦衣卫高出一个头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,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中年人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。

“转圜?”沈长风冷笑,“你们抓了我听雨楼七十二名弟子,杀了我在江南的三处分舵,现在跟我说转圜?”

中年人强作镇定,赔笑道:“江湖事江湖了,朝堂事朝堂断。沈楼主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怎么选。裴大人说了,这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。江湖朝堂化,是大势所趋。沈楼主若肯归顺,这江湖第一人的位置,还是您的。”

沈长风沉默了片刻,目光穿过阴暗的牢房,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虚空。

他知道,自己没得选。听雨楼虽然势大,但终究只是江湖草莽,对抗不了整个国家机器。裴寂这一手“擒贼先擒王”玩得漂亮,直接用朝廷大义压下来,逼他入京。

“带路。”沈长风吐出两个字,抬步向外走去。

走出诏狱时,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

一辆漆黑如墨的马车停在巷口,车身上没有任何徽记,但那股沉稳肃杀的气息却让人不敢小觑。

沈长风刚要上车,动作却微微一顿。

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,车内坐着一名男子。

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外罩一件鹤氅,手里捧着一卷书,正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阅读。听到动静,他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。

他的眉眼如画,唇角噙着三分笑意,看起来温润儒雅,宛如谦谦君子。但沈长风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,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平静无波,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棋子。

裴寂。

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,竟然亲自来接一个阶下囚?

“沈楼主受惊了。”裴寂合上书卷,声音清越悦耳,如同玉石相击,“京中繁华,不比江南烟雨。裴某特来赔罪。”

沈长风站在车前,并未立刻上去,而是双手抱胸,目光锐利地盯着裴寂:“裴大人好大的排场。为了抓我一个江湖草莽,竟劳烦首辅大人亲临这污秽之地。”

“沈楼主言重了。”裴寂微微一笑,侧身让出一个位置,“这天下,能入裴某眼的,唯有沈楼主一人。江湖之大,沈楼主是龙;但这京城……却是虎穴。龙游浅水,裴某怕沈楼主不适应,特来引路。”

沈长风盯着裴寂看了半晌,突然笑了。

这一笑,如冰雪消融,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,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狂放与不羁。

“好一个龙游浅水。”沈长风脚尖一点,身形如燕般掠入车厢,大剌剌地在裴寂对面坐下,“既然裴大人这么看得起在下,那这杯酒,我喝了。”
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。

狭窄的车厢内,两个站在各自领域巅峰的男人相对而坐。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。

马车缓缓启动,驶向那深不见底的权谋漩涡中心。

裴寂提起茶壶,为沈长风倒了一杯热茶,推到他面前:“沈楼主可知,裴某为何非要你入京?”

沈长风端起茶杯,轻轻嗅了嗅,茶香浓郁,是顶级的雨前龙井。他挑眉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
“因为北境乱了。”裴寂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,收起了那副温润的伪装,露出了锋利的獠牙,“北燕铁骑压境,朝中武将拥兵自重,听调不听宣。裴某手中无兵,只能借江湖之力,铸一把杀人的刀。”

他抬眼,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长风:“沈楼主,这把刀,你愿不愿意做?”

沈长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。

“若我不愿呢?”

裴寂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那听雨楼上下三千人,明日便会成为这护城河下的亡魂。”

沈长风放下茶杯,瓷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他看着裴寂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但更多的是棋逢对手的兴奋。

“裴寂,你最好祈祷这把刀够快。”沈长风身体前倾,凑近裴寂,低声道,“否则,刀锋一转,割断的可是握刀人的喉咙。”

裴寂丝毫不退,与他对视,嘴角的笑意加深:“拭目以待。”

马车辚辚,穿过朱雀大街,驶向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相府。

雨后的京城,夜色如墨,一场更大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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