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傻钱多下次还骗

朱志新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信了苏欣好那双含泪的杏眼。

她哭一下，他就打钱；她笑一下，他就签合同；她说“朱哥哥，我想出国留学”，他连夜联系中介，连她行李都亲自收拾。

直到机场广播响起最后一班航班，他站在空荡荡的贵宾厅，手机弹出一条转账提醒——

“您的账户尾号8888已向境外账户转出两千三百六十五万七千四百元。”

附言写着：“谢谢朱哥哥的学费，人傻钱多，下次还骗。”

朱志新的手第一次发抖，不是因为生意场上的千亿博弈。

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冷得像冰窖，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短信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两千三百六十五万七千四百元——他把公司这个季度的现金流抽了大半出来，连财务报表都还没来得及平账。

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，来自备注“小兔子🐰”的微信。

「谢谢朱哥哥的学费，人傻钱多，下次还骗。」

他猛地拨过去，忙音。再拨，关机。切换成Facetime，红色拒绝按钮亮了一瞬，然后是“对方不在服务区”的提示音。他站起来，膝盖撞上办公桌角，红木桌面的咖啡杯晃了晃，棕色液体泼出来，浸透了他随手放的那张照片。

照片里苏欣好穿着白色连衣裙，坐在他公司楼下的樱花树下笑，睫毛颤颤的，像蝴蝶翅膀上抖落的金粉。那是三个月前，她刚入职市场部那天。他透过落地窗往下看，正巧遇见她仰头，阳光碎在眼睛里，她冲他挥了挥手里的冰美式。

“朱哥哥！”

她叫他哥哥的时候，尾音软软地往上翘，像猫爪子挠在他心尖上。她会在加班到深夜时给他送夜宵，保温桶里是炖了四小时的雪梨汤，说是润肺。她会在他开会时悄悄从桌下递过来一张纸条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，旁边写“别皱眉”。她说自己家境不好，妈妈生病需要钱，实习工资根本不够，他就把她从市场部小职员直接调成了总裁助理，月薪五万。

她说喜欢香奈儿新出的那款包，他第二天就让人送到她桌上。她说想换个大点的公寓，他名下那套江景房的钥匙当晚就躺在了她手心里。

“朱志新，你是不是傻？”

好友周明远坐在他对面吞云吐雾时，拿烟的手都在抖。烟灰落在定制的羊毛地毯上，烧出一个小黑洞。“那女人上个月问我你公司海外业务的银行账户权限，你他妈脑子进水了真给她开了？”

朱志新没说话。他当然知道苏欣好问过那些。甚至知道她在财务部待了整整三天，说自己要帮总裁梳理跨国报销流程。财务总监给他打电话确认的时候，他连眼皮都没抬：“听她的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她哭起来很好看。”朱志新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睫毛上挂着泪珠，像马上要碎掉。她说她妈妈在医院等着这笔钱做手术。”

周明远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：“放屁！我让人查了，她妈三年前就去世了，她爸在海南开了三家海鲜酒楼。”

朱志新的手指蜷了蜷。西装内袋里那张照片的边角翘起来，樱花树下的苏欣好笑得多甜，露着左边一颗小虎牙。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来他家，穿着这条白裙子，赤脚踩在他的大理石地板上。她踮起脚尖勾他领带的时候，脚踝上一根细细的红绳，坠着小金猪。

“朱哥哥，”她仰着脸，鼻尖蹭过他的下巴，“你真好。”

后来在床上她也是这样说的。汗湿的发丝缠在他手臂上，她又哭又笑地搂住他脖子，说这辈子都没人对她这么好。那时候朱志新想，他要给她全世界。

全世界现在在手机屏幕上碎成一条冷冰冰的银行短信。

他忽然笑了一声，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捞起来，大步往外走。凌晨四点的写字楼走廊漆黑一片，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回音一声接一声。助理被电话吵醒的时候，声音还带着困意：“朱、朱总？”

“查。”他拉开车门，冷风灌进来，“苏欣好飞哪了，给我查清楚。另外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“下次还骗”，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。

“把我名下那套汤臣一品的房子挂出去，江景那套也挂。所有流动资金归拢，海外分公司那边，能拆的拆，能卖的卖。”

助理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凉气：“朱总，你这是要——”

“搞钱。”朱志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，发动引擎，跑车的轰鸣声撕开凌晨的寂静，“她不是说我人傻钱多吗？我得让她看看，下一回，她能骗走的数有多大。”

引擎声里他低低笑了一声，手指敲着方向盘，敲出某种不太正常的节奏。窗外的霓虹灯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，像极了苏欣好离开那晚，他从机场监控里看到的背影——白色风衣，米色行李箱，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通道，连一个停顿都没有。

“苏欣好。”

他念她的名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在舌尖上，像在嚼一块怎么都化不开的糖。

“你以为跑到国外就完了？”

跑车的尾灯划破夜色，汇进凌晨空旷的高架桥。朱志新单手打方向盘切进匝道，另一只手捡起手机，翻到那个再也不会接通的号码，发了一条消息过去。

「多穿点，伦敦降温了。」

发送成功。虽然对方早已关机，但消息就那么静静躺在对话框里，绿色的气泡旁边是一个小小的“已送达”。

他盯着那个“已送达”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机扣在仪表盘上，踩下了油门。

三年。他给自己三年时间。

三年后，他要让苏欣好站在他面前，哪都跑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