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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院初见藏机锋

开局下狱我斩权臣旧情

三日光阴转瞬即逝。

这三日里,沈清辞将那几封南昭家信贴身收好,反复摩挲研读,细细记下原身沈知鸢的性情、喜恶、习惯,一点点打磨言行举止,褪去几分属于沈清辞的杀伐冷硬,添上南国贵女该有的娇柔温婉。她遣人暗中打探皇家书院的规制,摸清诸位皇子公主的性情派系,将萧彻布下的这盘棋,一一拆解在心。

第三日晨光熹微,天光大亮。

一袭月白绣兰草的广袖宫裙衬得她身姿纤秀,眉眼柔和,眼尾那颗朱砂红痣在日光下愈发明艳。沈清辞由晚月陪着,踏入大靖皇室专属的皇家书院。

书院庭院阔大,古柏参天,廊下书卷墨香浓重,可往来其间的皇子公主,眼底藏着的却是朝堂权谋的算计,而非潜心治学的纯粹。

大靖国力日渐衰微,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。

三年前那场与南昭的战事惨胜,沈家覆灭、精锐尽失,国库耗空,北狄虎视眈眈,南疆亦暗藏反扑之心。满朝权贵、天家子弟,没人是真正的蠢货。他们都清楚,眼前这位南昭质女,绝非寻常任人拿捏的弱质女子。

沈知鸢在南昭本就是备受王室宠爱的县主,待遇远超一般宗室皇子,盟约不过短短三年。三年期满,她一旦归国,便是手握南昭王室信任的关键人物,届时南昭休养生息完毕,两国局势必将彻底逆转。

更有萧彻暗中授意——他私下提点过几位成年皇子,可借着相处笼络沈清辞,诱她倾心依附,若能让她心甘情愿留在大靖,便可借儿女情长牵绊南国,拖延其反攻脚步,于朝堂大局百利无一害。

是以,一众皇子公主虽心底将她视作战败送来的人质,面上却不敢有半分轻慢无礼。

最先迎上来的是大皇子萧景渊,一身锦色常服,面容俊朗,笑意温雅,率先拱手开口,语气温和得体:“沈县主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今日入书院治学,我等皆是同窗,不必拘束。”

二皇子萧景瑜紧随其后,眉眼带笑,看似和煦:“县主在南昭身份尊贵,能屈尊来我大靖书院,我等自当礼遇相待。”

其余几位皇子、公主也纷纷上前问好,言语客气,礼数周全,甚至刻意放低姿态,摆出亲近交好的模样。

可沈清辞立于晨光之中,冷眼旁观,心底只觉荒谬又恶心。

他们的笑意浮于表面,温和裹着居高临下的高傲,客套之下是藏不住的对女子的轻蔑。

他们骨子里依旧觉得,她是战败方送来的人质,是可以被拉拢、被利用、被掌控的棋子。屈尊降贵对她示好,于他们而言,已是天大的恩赐。他们想借着与她交好,攀附未来可能崛起的南昭势力,利用她的身份、她的宠爱,为自己夺嫡之路铺路;可心底深处,依旧鄙夷女子参政,鄙夷一介女流能左右家国局势,觉得放下身段亲近她,已是天大的委屈。

这般虚伪、功利、居高临下的算计,与当年蛰伏夺嫡时的萧彻,如出一辙。

记忆骤然翻涌。

前世的她,少年掌权,年少孤寂。父兄常年戍守边关,朝堂之上步步凶险,无人懂她高处的寒凉,她心底也曾藏着对情爱、对温情的微弱渴望,渴望一份安稳陪伴,一份有人懂她的亲情暖意。

那时萧彻便抓住了她这份软肋。

他日日温柔相伴,句句深情恳切,放低皇子身段,假意懂她孤苦,假意倾心相待,一点点钻入她的心防,哄得她交付信任,倾尽沈家兵权与智谋,助他登顶至尊。

如今再看眼前这群皇子,眉眼间的算计如出一辙。

一样的假意温存,一样的功利利用,一样的一边想借她的势力,一边又打心底轻视女子,觉得她的情意、她的家国,都该匍匐在他们的皇权之下。

比起当年步步隐忍、演技精湛的萧彻,这群年轻皇子的心思太过浅显直白,拙劣的把戏摆在明面上,让她只觉得反胃作呕。

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厌恶与寒意,面上依旧维持着南昭贵女的温婉柔和,微微屈膝颔首,声音轻柔,疏离却不失礼数:“多谢诸位殿下、公主厚爱,知鸢初来乍到,往后还望多多关照。”

语气平淡,不卑不亢,既不攀附讨好,也不尖锐疏离,恰到好处地隔开了所有试探。

大皇子萧景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。

他原以为,南国受宠长大的贵女,或是娇纵天真,或是胆怯依附,没想到这般沉静通透,滴水不漏,半点不见寻常女子的娇羞可欺。

二皇子萧景瑜笑意淡了几分,心底暗自掂量:父皇果然没有说错,这个南昭县主,绝非易与之辈。

几位公主站在一旁,悄悄打量着沈清辞绝色的容颜,眼底藏着隐晦的嫉妒与戒备。她们知晓自家兄长们的心思,更知晓帝王的授意,却不愿一个敌国女子,搅动皇室的风云。

沈清辞垂眸而立,长睫掩去眼底所有冷意。

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
这皇家书院,从来不是治学之地,是另一个朝堂,另一个牢笼。

萧彻想借皇子之手笼络她、牵绊南昭;皇子们想借她的身份谋夺储位;人人都把她当作棋子,当作可以利用的筹码。

可他们不知道。

这枚看似柔弱的棋子,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复仇者。

前世她因一腔孤勇与对温情的渴求,落入萧彻的陷阱,满门覆灭。

今生历经焚身炼狱,血海深仇在前,她早已心如寒铁,情爱与温情皆是虚妄,再无半分软肋可被人拿捏。

这群皇子拙劣的算计,于她而言,不过是棋盘上主动落子的蠢货。

她抬眼,淡淡扫过众人,心底冷笑。

想利用她?

无妨。

他们想借她的势,她便反过来借他们的夺嫡之争,搅动大靖朝堂内斗,离间皇室宗亲,让萧彻焦头烂额,自顾不暇。

她身处漩涡中心,便可借势布局,一边暗中联络顾潋,一边搅动皇子纷争,一步步撕开当年沈家冤案的伪装,将所有亏欠她、亏欠沈家的人,尽数拖入深渊。

晨光透过柏树枝桠,落在她月白衣裙上,明暗交错。

一场更深的权谋棋局,于这朗朗书院之中,悄然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