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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天降皇后:汉武帝的掌心宠

元光五年,七月廿二。

长安城外官道上的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天都吵破。刘彻策马出了城门便勒住缰绳,身后两名亲卫远远缀着不敢上前。他今日一身月白深衣,腰间只悬一枚青玉,瞧着与寻常富家公子无异。可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,便是再华贵的衣料也遮不住。明日便要下诏废后了,陈阿娇的哭声他不想听,朝臣的劝谏他更不想听。可策马跑了一程,胸口那团郁气反倒越缠越紧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住了。

便在这时,他瞧见了路边的卦摊。

竹竿挑着一面旧幡,上头写着"问天"二字,布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摊后坐着个灰衣老者,面皮皱得像风干的橘皮,一把山羊胡子灰白稀疏,正闭目打盹,听见马蹄声也不睁眼。

刘彻不知为何就勒了马。翻身落地,走到卦摊前。

"公子有何烦心事?"老者仍不睁眼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老树皮。

刘彻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本不该与一个路边卜者多言,可今日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,到底还是开了口:"有。"

老者这才缓缓抬起眼皮。那双眼睛浑浊却透亮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将刘彻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然后他笑了,露出半颗缺了的门牙:"可是为了下一任母仪天下的人选?"

刘彻瞳孔骤缩。他废后的心思连近臣都不曾明言,这路边卜者如何一语道破?他沉下脸来,声音寒了几分:"你如何知晓?"

老者不答,自顾自地往下说,手指在案几上轻叩,一下一下,不疾不徐:"公子心中所想之人,是卫娘娘吧。"

刘彻没有应声。

"若立卫娘娘为后,娘娘仁厚宽和,是好事。"老者眯着眼,"可娘娘性子太软,护不住刘据小公子。前朝后宫若联起手来诬陷太子,娘娘应付不来的。倒是陈姑娘……"他顿了顿,"虽然跋扈了些,可身后窦氏旧部尚在,真到了那一步,反倒能替小公子挡一挡。卫娘娘这性子,于太子而言是福,亦是祸。"

刘彻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。这话说得太准,准得让他脊背发凉。前日他与近臣在宣室殿密议,担心的正是这个——卫子夫性情柔善,若日后有人构陷刘据,她未必护得住。可陈阿娇无子,又跋扈至此,留她在后位只会徒生祸端。

"你是何人?"刘彻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。

老者站起身来,将竹竿布幡收入袖中,转身便走。灰衣在风里鼓起来,他走得并不快,可几步之间已经拉开了距离。

"公子不必急。"苍老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,人已在三丈之外,"下一任皇后是天选之人。她懂公子所有,胜过世间千万人。"

刘彻站在原地没动。官道上风卷起尘土,吹得他衣袂翻飞。他望着卜者消失的街巷拐角,那四个字在心头反复回荡——天选之人。

他忽然笑了。低低的一声,带着几分自嘲。他刘彻从不信命,他信的是手中权柄、胸中谋略。可那老者的眼睛……浊中带清,仿佛真能看穿过去未来。

回宫的路上他一路无言。暮色降临时,未央宫宣室殿灯火通明,刘彻独自立在殿前高台上,俯瞰整座长安城。万家灯火如星子散落,明明灭灭。他忽然想起那卜者的话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未署名的凤印。

天选之人?他倒要看看,老天能给他送来个什么样的人。

一夜无话。

次日清晨,椒房殿前黑压压跪满了人。朝臣分列两侧,宫人垂首屏息,整座未央宫静得落针可闻。刘彻端坐于御辇之上,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泛着沉暗的流光。他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
侍中捧诏上前,宦官尖利的嗓音划破长空:

"皇后陈氏,惑于巫祝,挟妇人媚道,不可以承天命。其上玺绶,退居长门宫——"

陈阿娇跪在殿前冰凉的金砖上,凤冠歪斜,珠翠凌乱。她浑身抖得厉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,在袖口洇出暗红的渍痕。她想喊却发不出声,只死死瞪着那张诏书,仿佛要把它烧穿。

"……退居长门宫,非诏不得入宫。钦此。"

最后两个字落地的瞬间,陈阿娇伏在地上,哭声凄厉。满朝文武低垂着头,无人敢抬眼。

就在这一刻——天变了。

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空,骤然间云层翻涌如沸,一团刺目的金光自九霄劈落,正正照在椒房殿前。所有人都被那光芒灼得睁不开眼,只听见风声骤起,衣袂猎猎翻飞。

然后一道素白的身影从金光中坠落。

那是个少女。一身素色交领深衣,广袖如白鹤展翅般在风中鼓荡,乌黑长发散落如流瀑,丝丝缕缕飘在金光里。逆光中看不清面容,可那身形轻盈得不似凡人,坠落时衣带飘飘,周身仿佛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雾,像从云端跌下的一朵玉兰花。

刘彻霍然起身。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,那少女已直直坠入他张开的臂弯。

她轻得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。刘彻低头时,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
那双眼清澈得像昆仑山巅初融的雪水,瞳仁漆黑莹润,倒映出他愕然的面容。眉如远山含黛,不画而翠;鼻梁秀挺,唇色天然朱红,不点而绛。肌肤通透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在日光下几乎泛着一层柔光。十五六岁的年纪,稚气未脱,可眉眼间的艳色已经盛得让人移不开目光——美得惊心动魄,美得不像人间能养出来的样子。她周身还带着一股极淡的幽香,说不清是什么花香,沁人心脾。

满殿死寂,连陈阿娇的哭声都戛然而止。

朱卿言眨了眨眼。意识从混沌中挣扎出来,她只记得刚才还在教室里偷吃巧克力,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汉朝历史的课件,然后一道白光——再睁眼就从天上往下掉,然后被人接住了。

接住她的人穿龙袍。

龙袍。

她的大脑疯狂运转。扫视四周:汉代宫殿形制,群臣的冠冕服饰,还有地上那个哭到几乎昏厥的华服女人——陈阿娇?废后现场?那抱着她的人——

她僵硬地转动脖子,对上刘彻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。

活的汉武帝。

她差点从他怀里滑下去。刘彻收紧了手臂。

"你是何人?"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帝王天然的威压与审慎。

朱卿言花了整整三秒钟强迫自己冷静。她是朱家后人,明史她能倒背如流,可这是汉朝!汉武帝时期!她来自两千年后这件事如果暴露,等待她的只能是火刑柱。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葫芦——那是奶奶给的传家宝,此刻正微微发烫。心念一动,意识便触到了那片灵雾弥漫的空间:碧汪汪的灵泉冒着热气,泉边玉盒里躺着三粒莹白丹药,一粒泛金,一粒泛青,一粒泛红。石壁上刻着小篆:"灵泉养神,回春续命,长生不老。然需阴阳相合,方启此门。"

她脑子嗡了一下。什么意思?要圆房才能开启空间?!她一个十五岁的高中生——

"我……"她迅速红了眼眶,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茫然,"我记不清了……只记得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掉下来……"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他,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粒,"你……你是谁?"

刘彻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。那双眼睛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,不像撒谎。他微微眯起眼:"你叫什么?"

"朱……朱卿言。"

"朱卿言。"他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慢慢碾过,眸光微动,"姓朱?倒是少见。可还记得家乡何处?"

她摇头,眼泪就跟着晃下来几颗,挂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,我见犹怜:"都不记得了……父母……家……全都不记得了……"
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:"陛下!此女从天而降,来历不明,形迹诡谲,恐是——"

"退下。"刘彻头也不回地打断。他将朱卿言放下来,却仍虚虚扶着她手臂,转向左右,"带朱姑娘去宣室殿偏殿安置。好生照料,不得怠慢。"

宣室殿偏殿。

满朝哗然。宣室殿乃是天子燕居、召见重臣之地,偏殿虽非正殿,却也从未住过任何妃嫔。这一安置,比直接送入椒房殿更让人心惊——那是离天子最近的地方。朱卿言被两个宫女搀着离开时,余光扫见陈阿娇被宦官架起来拖向宫门,凤冠碎裂在地,珠翠滚了满阶。她别开眼,没再去看。

长门宫的大门合拢,哭声被隔绝在高墙之内。而漪澜殿与长乐宫均无任何动静传来——至少此刻没有。整座未央宫像一潭被投入巨石的水,表面波澜未起,暗流已开始翻涌。朱卿言被引入宣室殿偏殿时,只觉得脊背发凉。那些沉默的宫人、低垂的眉眼,比任何明刀明枪都让人不安。

偏殿内陈设素雅,博山炉里燃着沉水香。宫女退下后,朱卿言独自坐在榻沿,终于有机会喘口气。她摸向腰间的玉葫芦,它还温热着。心念再探入空间,碧泉依旧,玉盒依旧,那行小篆冷冷地刻在石壁上。她捂住了脸,欲哭无泪。

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宫女在门外恭敬道:"朱姑娘,卫娘娘派人来问安,还送了些新制的点心和衣料。"

朱卿言整了整衣襟起身。她走到铜镜前理了理发鬓,镜中少女明眸皓齿,容色倾城,美得她自己都晃了一下神。她深吸一口气,低声对自己说:

"朱卿言,你是朱元璋的后人,朱棣的直系血脉。但你来自两千年后这件事,死都不能说。你不认识楚国,不知道巫蛊之祸,不知道卫子夫和刘据的下场。你是个失忆的孤女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"

她推开殿门,门外廊下站着卫子夫身边的掌事宫女,笑容温婉,捧着一碟桂花糕并几匹素色锦缎。那宫女行了礼,柔声道:"卫娘娘说,朱姑娘初来乍到,若有缺的用的,只管开口。娘娘最是心善,见不得旁人受苦。"

朱卿言弯起嘴角,笑容甜软天真:"替我多谢卫娘娘。改日安顿好了,定去漪澜殿当面拜谢。"

宫女笑着应了,转身离去。朱卿言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桂花糕,一口未动。

入夜后,宣室殿偏殿的烛火刚刚燃起,殿门忽然被推开。刘彻一身玄色常服,独自走了进来。宫人们识趣地退到门外,将门轻轻合拢。

朱卿言从榻上惊坐起来,下意识攥紧了衣襟。刘彻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渊。

"你究竟是谁?"他问,声音低而缓。

朱卿言仰着头与他对视。她想起空间里那行字——阴阳相合,方启此门。又想起自己来自两千年后的秘密,想起奶奶给这个玉葫芦时说的话:"这是咱朱家传了六百年的东西,到你这里,遇着缘法了。"

她咬住下唇,忽然不知哪来的胆子,轻声反问:"陛下觉得我是谁?"

刘彻盯着她看了很久。殿中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细响。然后他伸出手,用指腹揩去她眼角残余的一点湿意。

"天选之人。"他低低地说,"卜者说的。你信么?"

朱卿言心跳如擂鼓。她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。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,是雄才大略的汉武帝,也是将来会逼死卫子夫、逼反刘据的帝王。她来自两千年后,她什么都清楚,可她什么都不能说。

她垂下眼睫,轻声说:"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陛下说什么,我便信什么。"

刘彻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真真切切地抵达了眼底。他收回手,转身走向殿门,临到门口时停了一步。

"好好歇着。明日……朕再来看你。"

殿门合拢。朱卿言一个人坐在榻上,听着脚步声远去,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她攥着玉葫芦,指尖冰凉。

"阴阳相合……汉武帝……我才十五啊……"

夜风从窗缝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,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朱卿言把玉葫芦塞回衣襟深处,紧紧贴着心口。明日要面对的事还多着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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