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光阴,春去秋来,B城的梧桐落了又生。
少年时代那场热烈又仓促的爱恋,早已被丁程鑫深埋心底,连同那个温柔的称呼一起,锁进记忆最阴暗的角落。
母亲下葬之后,丁程鑫彻底和那个充斥着暴力的原生家庭斩断了所有牵扯。酗酒成性的父亲自此形同陌路,再也没有管束过他,自然也不会给予他分毫资助。
十八岁的少年孑然一身,手里只攥着母亲留下的一点微薄积蓄。房租、饭钱、日常开销压得他喘不过气,他辍学打工,在餐馆端盘子,在工地打零工,干尽了最辛苦的体力活。
无数个深夜,疲惫不堪的丁程鑫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,习惯性摸出手机,指尖悬停在那个早已变成空号的号码上,久久不敢按下拨通键。
当初马嘉祺毫无预兆地消失,成了他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伤疤。一声声“阿程”有多温柔,最后的不辞而别就有多伤人。他一遍遍告诉自己,不要再痴心妄想,云端上的天之骄子,终究不会停留于泥潭里的普通人。
他必须抓紧时间活下去,依靠自己站稳脚跟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街边星探看中了他出众的容貌。那张保留着少年精致骨相的脸,眉眼漂亮,气质独特,对方极力劝说他踏入演艺圈。
“以你的外形,只要签约公司,用不了多久就能走红,名利双收。”
走投无路的丁程鑫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。他以为这是摆脱贫苦人生的转机,却一头撞进了另一个深坑。
他签下合同的时候涉世未深,没有仔细研读条文。白纸黑字写满了不平等条款:终身绑定经纪公司,不得随意解约,一旦单方面离开,就要赔付近千万的天价违约金;艺人收入绝大部分归公司所有,个人只能拿到微薄的底薪。
等丁程鑫反应过来上当受骗时,已经为时已晚。
公司根本不愿意在他身上投入资源,只把他当成免费劳动力。跑龙套、当背景板、拍摄廉价网剧,全年没有一个正经主角剧本。整整两年,丁程鑫始终停留在娱乐圈最底层,是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小艺人。
没有曝光,没有粉丝,没有出路。同行新人一个个崭露头角,只有他被困在合约牢笼里,进退两难。
为了换取试镜机会,他忍受剧组无休止的刁难;为了保住仅有的出镜名额,他只能一次次妥协退让,收起所有骄傲,活得小心翼翼。
身边不少艺人靠着应酬、陪酒换取资源,丁程鑫始终咬牙守住底线。年少时满身锋芒的校霸,如今只能把棱角磨平,默默忍受圈子里的暗流龌龊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压力与孤独席卷而来,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十七岁的盛夏。想起梧桐道上并肩同行的身影,想起耳边温柔的“阿程”,想起自己软软喊出的那一句“嘉祺”。
只是每一次回想,都会紧跟着一阵刺骨的心寒。
如果当年那个人没有转身离开,他是不是不必独自熬过母亲离世的悲痛,不必孤身一人颠沛流离,不必在人情冷暖里苦苦挣扎。
另一边,A城的马嘉祺,也在五年里熬尽了心血。
被软禁的那大半年,他数次和父亲激烈争执,绝食抗议,闹得整个马家不得安宁。马父强硬地切断他所有对外联系,逼着他学习企业管理,接手家族生意,试图磨平他执拗的心思。
可马嘉祺从来没有放下过丁程鑫。
他清楚地记得离别那天,正是阿程母亲身体最差的时候,一想到少年独自面对破碎的家庭,还要承受爱人凭空消失的打击,他就整夜整夜无法入眠。
等他慢慢重新获得自由,第一件事就是动用所有人脉奔赴B城寻人。
旧的出租屋早已人去楼空,学校里查不到丁程鑫的去向,邻里街坊也只知道少年在母亲过世后就离开了这里,杳无音讯。
一次次满怀希望前去,一次次失望而归。
长久的思念与愧疚,让马嘉祺下定决心开辟娱乐圈赛道。一方面是为了掌握足够抗衡家族的资本与话语权,另一方面,他笃定,以丁程鑫出众的相貌,若是走投无路,很大概率会踏入演艺圈。
他深耕经纪行业,凭借过人的眼光与马家源源不断的资金扶持,短短几年时间便扶摇直上。年纪轻轻就创立顶级娱乐工作室,手握影视资源与资本人脉,一跃成为整个行业里手握实权、人人敬畏的金牌经纪人。
应酬场上,无数艺人趋炎附势,资本大佬争相攀附,他永远神色冷淡,心里始终空着一块位置。
办公抽屉里,还存放着当年两人传过的小纸条边角。他无数次低声默念“阿程”,满心懊悔,恨自己当年力量微薄,没能冲破家族束缚,护好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少年。
他一直没有停下搜寻的脚步,派人盯着大大小小的影视剧组、经纪小公司,等待着重逢的那一天。
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,再次遇见丁程鑫,会是在鱼龙混杂的酒局包厢,会看见自己的阿程落入他人的魔爪,满身狼狈,束手无策。
命运兜兜转转,终于要让离散五年的两个人,在最不堪的境遇里再次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