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站在“叙白建筑事务所”的玻璃门前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门内是暖黄色的灯光，透过磨砂玻璃晕染开来，像一场不愿醒的梦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入。
前台小姐礼貌地递来一杯温水：“林小姐是吗？陈总在里面的会议室等您，请跟我来。”
林知夏点点头，脚步却有些虚浮。走廊尽头的那扇门，她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想象过推开它的场景，却没想到是在毕业三年后的今天，以求职者的身份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，混杂着纸张与咖啡的气息。
落地窗前，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，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，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听到开门声，男人转过身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林知夏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。
陈叙比大学时更瘦了些，下颌线愈发锋利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眸子深不见底，像一潭化不开的墨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衬衫，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，腕间那块熟悉的机械表，正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冷光。
“林知夏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不是“林小姐”，也不是“这位应聘者”。
他叫的是她的名字，字正腔圆，像是把这三个字在舌尖碾过千百遍，才如此自然地吐露出来。
林知夏张了张嘴，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卡在喉咙里，最后只挤出一句干涩的：“陈……陈总好。”
陈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停留了足足三秒。那三秒里，林知夏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，所有刻意伪装的从容都在这道目光下溃不成军。
她下意识地想躲，视线慌乱地扫过桌面，却猛地僵住。
他的办公桌一角，压着一本深蓝色的速写本。
封皮边缘已经磨损泛白，右下角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——那是大学校门口便利店才有的限定款，她曾经为了集齐一套，连着吃了一个月的泡面。
那是她的画本。
大三那年，她不小心落在图书馆的画本。里面画满了建筑草图，也画满了不敢让人看见的、关于他的侧脸。
她以为早就丢了，或者被他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你的作品集，我看过。”陈叙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死寂。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，“设计理念很细腻，但缺乏一点……破釜沉舟的勇气。”
林知夏猛地抬头，撞进他深邃的眼底。
“比如，”他微微倾身，雪松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，“明明喜欢，却连一句‘你好’都不敢说。”
林知夏的瞳孔骤然收缩，脸颊瞬间烧得滚烫。
他知道了。
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“陈总，我……”她慌乱地想要解释，却发现语言在真相面前苍白得可笑。
“不用解释。”陈叙直起身，将那份深蓝色的速写本推到她面前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，“欢迎入职，林设计师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锁住她泛红的眼尾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自投罗网的兔子：
“这次，别再弄丢了。”
窗外，晚风骤起，吹得百叶窗哗哗作响。
林知夏看着那本失而复得的画本，又看向眼前这个让她在青春里兵荒马乱的男人，忽然意识到——
这场名为“陈叙”的劫难，她恐怕是逃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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