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小男孩每天都会坐在风车顶上,朝着远方张望。
他不再只是茫然地看,而是认真地寻找——寻找那片金黄的麦田,寻找那座有木桥的小河,寻找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铃兰婆婆教他用月光布做了一只小小的风筝。
那只风筝很特别,无论飞得多高多远,线始终连在他手腕上系着的一枚小银铃上。
铃兰婆婆说
铃兰婆婆“等你找到回家的路,这只风筝会帮你记住回来的路。”
小男孩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但他很喜欢那只风筝。
他给风筝画上了一丛风铃草,又在风铃草旁边画了一个笑眯眯的老婆婆。
秋天快要过去了,风铃草的花期也到了尾声。
花田里的紫色渐渐淡去,换上了一片温暖的枯黄色。风车下的草地上,落满了老橡树的叶子,金灿灿的,像是铺了一层金币。
一天下午,小男孩正在溪边用芦苇编一只小鸟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。
他抬起头,看见一辆破旧的马车沿着溪边的土路缓缓驶来。马车的帘子破了一个洞,车轮也有些歪斜,但拉车的那匹老马步伐却很坚定。
马车在风车下停了下来。车帘掀开,走下来一位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。她的眼睛红肿着,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,裙摆沾满了尘土。
她看见风车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踉踉跄跄地走过来,扶着风车的木墙,慢慢地坐在了干草堆上
——就是小男孩当初蜷缩的那个位置。
团子邮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围着那个女人转了两圈,然后飞快地跑上木梯,用鼻子拱开了铃兰婆婆的门。
铃兰婆婆端着热栗子羹走下来的时候,那个女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。
铃兰婆婆“夫人”
铃兰婆婆“喝点热的吧。”
铃兰婆婆轻声说
女人抬起头,用沙哑的声音说
女人“老人家,我在找一个孩子。他……他是我儿子,三个月前在赶集的路上走失了。”
女人“我找遍了所有的城镇和村庄,有人说在银溪谷附近见过一个流浪的小男孩......”
女人“……您有没有见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?他左边的眉毛上有一道小小的疤,是小时候摔跤留下的……”
铃兰婆婆没有回答,只是回过头,朝风车顶上望了一眼。
小男孩正站在风车顶上的露台边,手里攥着那只月光布做的风筝。他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
——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,那个在傍晚的篱笆旁呼唤他的声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,那只银铃在阳光下微微晃动。他慢慢走下木梯,一级一级,脚步声在空旷的风车里回荡。
当他走到最后一阶时,那个女人抬起了头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溪水不再喧哗,风车不再吱呀作响,就连团子邮差也停止了咀嚼,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。
小男孩“妈妈……”
小男孩轻声喊道,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女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她张开双臂,小男孩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。
他们抱在一起,哭了很久很久,直到夕阳把整个银溪谷染成了蜂蜜的颜色。
铃兰婆婆站在一旁,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栗子羹,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。
那天晚上,小男孩和他的妈妈在风车里住了一夜。铃兰婆婆用月光布给妈妈也做了一件褂子,那件褂子同样会在夜里发光——而且比小男孩那件更亮。
女人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布料做的褂子自己的要比儿子的更亮。
铃兰婆婆“因为你的心里装着太多的思念”
铃兰婆婆“思念也是一种很亮的故事。”
夜深了,小男孩躺在妈妈怀里,忽然想起了什么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小男孩“婆婆”
小男孩“我要回家了。可是……可是我会想你的!”
铃兰婆婆坐在织布机前,月光照在她的白发上,像给她戴上了一顶银冠。她笑了笑
铃兰婆婆“傻孩子,你不会忘记我的。你手腕上的银铃,连着那只风筝。”
铃兰婆婆“无论你在哪里,只要你摇一摇银铃,风就会把你的消息送到风车这里来。我能听见。”
小男孩低头看了看银铃,又看了看铃兰婆婆,忽然跳下床,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。
小男孩“婆婆”
他把脸埋在她的月光布里,闷闷地说
小男孩“我没有把自己弄丢。是你帮我找到了我自己。”
铃兰婆婆的眼眶又红了,但她还是笑着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
铃兰婆婆“不,孩子,是你自己找到的。我只是帮你点亮了一盏灯。”
第二天清晨,小男孩和妈妈告别了铃兰婆婆。妈妈把马车修好了,团子邮差还送了一篮子的胡萝卜和黑面包当干粮。
小男孩站在马车上,回头望着风车——风车顶上,铃兰婆婆正站在那里,朝他们挥手。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小小的,却暖暖的,像一棵永远不会被风吹倒的老树。
小男孩“妈妈”
小男孩突然说道
小男孩“等我们回到家,我要在院子里种好多好多的风铃草。”
妈妈摸了摸他的头
女人“好。我们一起种。”
马车沿着溪边的土路慢慢走远了,小男孩手腕上的银铃在风中轻轻作响。
而在银溪谷的方向,一只月光布做的风筝正高高地飞在天上,线的一端系着风车,另一端系着那枚小小的银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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