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铃兰婆婆教小男孩认花田里的每一种花——风铃草、鼠尾草、洋甘菊、矢车菊;教他用溪边的芦苇编小篮子,用风车旁那棵老橡树的橡果做哨子。
小男孩渐渐不再那么沉默了,他会在花田里奔跑,会蹲在溪边看小鱼跳水,会在傍晚时分帮铃兰婆婆把晾在绳子上的月光布收进来,叠得整整齐齐。
但他始终想不起来自己是谁。
每当夕阳西下,银溪谷的家家户户升起炊烟,小男孩就会坐在风车的顶上,望着远处山脚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出神。他的榛子色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孤单。
铃兰婆婆看在眼里,心里像被风铃草的叶子轻轻划了一下。
有一天,银溪谷的邮差——一只名叫团子的胖兔子,蹬着一辆三轮小车来到了风车下。它从邮包里掏出一封信,用鼻子拱了拱铃兰婆婆的脚踝。
信是一位住在远方的商人寄来的。信上说,他听说铃兰婆婆的月光布能让人不再悲伤,愿意用一整箱宝石换一匹布。
铃兰婆婆把信折好,放在织布机旁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小男孩“婆婆,你为什么不卖呢?”
小男孩好奇地问
小男孩“宝石多漂亮啊。”
铃兰婆婆坐在织布机前,手指抚过那些银白色的丝线,缓缓说道
铃兰婆婆“孩子,月光布不是用眼睛看的,是要用心去感受的。”
铃兰婆婆“它不能让人‘不再悲伤’,它只能帮人‘记得’——记得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。”
铃兰婆婆“而真正重要的东西,是用宝石买不到的。”
小男孩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。
那天夜里,月亮格外圆,格外亮。
铃兰婆婆对小男孩说
铃兰婆婆“今晚是满月,我要织布了。你要不要坐在我旁边,看着月光是怎么变成丝线的?”
小男孩兴奋地点点头,搬了个小凳子,坐在铃兰婆婆身边。
月光如水,倾泻在风车顶上的露台上。
铃兰婆婆的织布机开始发出嗡嗡的低鸣,那些银白色的丝线从月光中抽出来,细细的,亮亮的,像蛛丝一样轻盈。
铃兰婆婆的手在丝线间穿梭,快得像蝴蝶的翅膀,一匹崭新的月光布慢慢在她手中成形。
小男孩看得入了迷。他忽然发现,那匹布里似乎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图案,也不是花纹,而是像一幅会变化的画
一会儿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,麦浪在风中起伏;一会儿是一座小木桥,桥下有鸭子在游水;一会儿又是一扇亮着灯的窗户,窗台上摆着一盆迷迭香……
小男孩“婆婆,布里有什么?”
小男孩惊讶地问
铃兰婆婆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,只是温柔地说
铃兰婆婆“布里没有东西。你看到的,是你自己心里的画面。”
小男孩愣住了。他又仔细看了一会儿——没错,那些画面确实像是从他很深很深的记忆里浮上来的。
麦田、木桥、迷迭香……他好像见过这些,又好像没有。但不知为什么,看着这些画面,他的鼻子酸酸的,胸口却暖暖的。
小男孩“婆婆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
小男孩“我……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什么了。”
小男孩“有一个地方,有一条小河,河边的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。”
小男孩“有一个女人……她总是在傍晚的时候站在篱笆旁,朝远处张望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因为眼泪已经流了下来。
铃兰婆婆放下梭子,把小男孩揽进怀里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,就像拍着一只受了惊的小鸟。
过了好一会儿,小男孩吸了吸鼻子,仰起脸问
小男孩“婆婆,那个在篱笆旁等我的人……是不是我的妈妈?”
铃兰婆婆的眼眶也有些湿润,但她笑了,笑容像月光一样柔和
铃兰婆婆“我想是的。”
小男孩“那她为什么没有来找我?”
铃兰婆婆“也许她一直在找你”
铃兰婆婆看着远处的天,轻柔的说
铃兰婆婆“只是路太远了,她还没走到。也许她也在某个地方,每天晚上都望着月亮,想着你。”
小男孩把脸埋进铃兰婆婆的月光布里,布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味道。那天晚上,他睡得很沉,一夜无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