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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故人入局

执笔江山

大昭皇宫,苍穹晦暗,风雨欲来。

金銮殿内,空气凝滞如铁。楚淮舟单手支额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。那双凤眼中布满血丝,额角青筋蜿蜒暴起,似有千万根钢针在颅内翻搅,每一次搏动都在撕裂着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
“陛下,民间流言甚嚣尘上,皆言您这头疾乃是先帝怨灵索命。”御史大夫伏地不起,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,声线颤抖却仍执拗进言,“若陛下肯为先帝设坛做法,超度四十九日,或许——”
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
楚淮舟手中的白玉扳指化为齑粉,尖锐的玉屑刺入掌心,鲜血蜿蜒渗出,他却恍若未觉。

殿内死寂,连呼吸声都被这肃杀之气截断。

“怨灵?”楚淮舟语调极轻,却似寒潭深水,激起满朝文武一阵战栗。他缓缓起身,玄色龙袍上的金线暗纹在幽暗烛火下如毒蛇游走,“朕倒要看看,是何方神圣,敢来向朕讨债。”

话音未落,袖中寒芒乍现。

御史大夫喉间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。他双目圆睁,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,最终只化作几声浑浊的“嗬嗬”声,身躯轰然倒地。

殷红鲜血顺着汉白玉地面蔓延,宛如一朵盛开在炼狱的彼岸花。

“传旨。”楚淮舟接过内侍递来的锦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血迹,神情淡漠如视草芥,“再有妄议朕头疾者,诛九族。”

他拂袖而去,龙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。无人得见,帝王转身刹那,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苍凉。

三日后,京城隐秘情报组织“临歆阁”截获一份天价密函——查明帝疾真相,酬金万两,外加御赐令牌一面。

“阁主,此单凶险,恐难善终。”黑衣死侍单膝跪地,声如蚊讷,“宫中血雨腥风,今日早朝又折了三位言官。那楚淮舟,已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”

窗畔,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自素白宽袖中探出,指尖捻着一枚黑子,漫不经心地把玩。闻言,那动作微微一顿。

“接。”沈砚卿落子,声如碎玉投湖,温润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冷冽,“备车,本座亲自入宫。”

“可是您的身子——”

沈砚卿轻笑一声,抬手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。日光倾洒,他眼角那颗泪痣殷红如血,却掩不住眸底深处的寒意:“无妨。这副残躯苟延残喘二十余载,早已习惯。况且……”

他指尖摩挲着袖中一张早已褪色的糖纸,那是二十年前皇宫旧物。

“有些陈年旧债,也是时候清算了。”

三日后,一名游方道士入宫面圣,自称精通符箓之术,可驱邪镇祟。

御花园中,沈砚卿一身素白道袍,面覆半张银质面具,仅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与那双狭长勾人的狐狸眼。他手持一支通体莹白的流云笔,正于素绢之上勾勒符咒。

忽而,身后传来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,夹杂着压抑的低吼。

“滚!都给朕滚出去!”

那声音低沉磁性,却因极度的痛楚而扭曲变形。沈砚卿回身,只见一道高大身影踉跄而来,所过之处宫人跪伏一地,瑟瑟发抖。

楚淮舟。

沈砚卿微眯双眸,目光穿透二十载光阴,与记忆中那个在冷宫角落瑟瑟发抖的稚童重叠。彼时的楚淮舟,尚会因他给的一颗糖而展露依赖的笑意,哪怕那颗糖里……

帝王目光死死锁住沈砚卿,眼中杀意凛然,头疾发作令他几近失控:“你是何人?也是来送死的吗?”

沈砚卿神色未变,执笔行礼,姿态优雅宛若置身雅集:“贫道清微,特来为陛下驱邪除祟。”

“又是江湖骗子。”楚淮舟冷笑,袖中短刀寒光隐现,杀机毕露,“朕今日心绪不佳,你最好——”

话音未落,剧痛如潮水般袭来,楚淮舟身形一晃,单膝跪地,冷汗瞬间浸透中衣。

沈砚卿眼疾手快,手中素绢一展,方才绘制的符咒凌空飞起,稳稳贴于楚淮舟额前。与此同时,他指尖微弹,一点极细的粉末无声无息地没入楚淮舟鼻息——那是他特制的安神香,佐以少许致幻草药。

奇迹般地,那狰狞痛楚之色竟渐渐舒缓。

楚淮舟瞳孔微缩,抬手触碰额前符咒,发觉那竟是一朵以朱砂勾勒的栀子花,隐隐散发着清冽香气。这气息……竟让他恍惚间忆起儿时冷宫里唯一的一抹亮色。

“此符可暂缓陛下痛楚。”沈砚卿语调温和,那双狐狸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“若要根除,还需查明病灶。”

楚淮舟缓缓抬头,凝视着眼前这位面具道士。目光在那双狐狸眼与眼角泪痣上停留片刻,心脏莫名抽痛,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,却又如雾里看花,难以捕捉。

他忽而勾唇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唯余几分玩味与危险:“有意思。那便请道长暂留宫中,为朕‘治病’。”

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字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似要透过面具看穿沈砚卿的骨血。

当夜,沈砚卿被安置于偏殿。

他倚窗而立,指尖摩挲着那支流云笔,遥望皇宫深处,眼中浮现出与白日温润截然不同的冷意。

“楚淮舟,”他轻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当年的毒糖未能送你归西,如今这江山,怕是也要尝尝这苦头了。”

与此同时,御书房内。

楚淮舟把玩着一枚残破玉佩,听着暗卫汇报。

“陛下,那道士身份皆系伪造,查无实据。但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甜香,似是……栀子花味。”

楚淮舟动作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他拿起桌案上的糕点,厌恶地弃之如敝履,脑海中却挥之不去那双狐狸眼。

“不急。”楚淮舟低声道,手指紧紧捏着那枚玉佩,指节泛白,“朕倒要看看,这只小狐狸,究竟是来救朕,还是来……杀朕。”

玉佩在烛火下泛着幽光,依稀可见半个“沈”字。那是二十年前,那个骗他吃下“糖”后便销声匿迹的小骗子,留下的唯一信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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