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倒巷的异象

1991年7月31日，对角巷被夏日的阳光烤得滚烫。

博金-博克商店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法药剂气味。我站在二楼橱窗后面，指尖捏着那只所谓的“银质嗅嗅”——笼子里的东西瞳孔竖成一条线，是赝品。但我没拆穿，因为博金先生是父亲的老主顾，而父亲最讨厌我在他的“商业伙伴”面前丢他的脸。

十三岁的我本该在马尔福庄园的玫瑰园里喝冰镇柠檬汁，或者——更糟糕——在书房抄写家谱。父亲说“继承人的笔迹必须配得上马尔福这个姓氏”，所以我每年暑假都要抄满三大卷羊皮纸，手酸得端不稳茶杯。

楼下传来博金先生黏腻的讨价还价声，像糖浆一样缓慢地淌上楼梯。我叹了口气，正要转身下楼——

橱窗外的街道上，一个男孩从我视野中走过。

瘦小。旧衣服明显不合身，T恤下摆皱巴巴地塞在裤腰里。头发乱得像被飓风梳过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透明胶带缠过的圆眼镜。他正仰头看着古灵阁的白色大理石大门，表情介于敬畏和茫然之间。

旁边跟着一个身形巨大的男人，那男人的身高让所有路过的巫师都忍不住侧目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盯着那个男孩看了那么久。他普通极了——旧眼镜，瘦削的肩胛骨在T恤下支棱着，裤腿短了一截，露出一截脚踝。但有什么东西拽住了我的目光，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胸腔里轻轻扯了一下。

他走进古灵阁大门时，侧了一下头。我没来得及躲开橱窗——他大概也看不见我，窗帘半掩着，我在二楼——但他望向这边的瞬间，我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
莫名其妙。

我转身下楼，把嗅嗅笼子交给博金先生，快步走出了商店。阳光落在石板街上，烫得人皮肤发紧。我走过古灵阁门口时，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。那男孩已经进去了。

当晚回到马尔福庄园，我坐在卧室窗台上，从抽屉深处摸出那副塔罗牌——母亲在我十一岁生日时送的，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，确保父亲不在场。

月光落在牌面上，镀上一层冷银色的光。我闭上眼睛，在脑中翻出那个男孩的脸——绿眼睛，额头上一道闪电形的伤疤。然后我洗牌，抽了一张。

翻开。

“高塔”。

牌面上雷暴劈中塔顶，两个人从高处坠落，皇冠从塔尖滚落。我的指尖停在牌面上，微微发凉。高塔——剧变、崩塌、旧秩序的毁灭。这张牌从来不带来好消息。

我又抽了一张，放在旁边。

“星星”。

希望。指引。远方有一盏灯。赤裸的女人跪在水边，倾倒着壶中的水，天上一颗巨大的星星在发光。

两张牌并排躺在月光下。高塔和星星——毁灭与希望同时指向一个人。我盯着牌面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牌收拢，塞回抽屉深处。

第二天早餐时，我无意间听到父亲对母亲说：“……波特家的那个男孩，今年也该入学了。”

我的叉子在盘子上停了一瞬。

波特。哈利·波特。大难不死的男孩。我脑中闪过昨晚的两张牌——高塔上的雷光，星星下的微光。

“洛克桑？”母亲转头看我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我低头继续切煎蛋。

但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名字。

哈利·波特。你的命运在我牌面上亮了。我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