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堵人的速度比谢临渊预想的快了两天。
秋日午后,谢临渊正在御花园西北角一处僻静亭子里翻那本《大靖疆域考》。他选这个位置是算过的——离冷宫近、离各宫主道远、视野开阔能提前看到来人。按理说三皇子那种身份的人不会专门跑到这种犄角旮旯来,除非……
"七弟好雅兴。"
谢临渊合上书抬头,三皇子谢临风正带着七八个跟班堵在亭子入口,笑意满面但眼底全是冷茬儿。身后那几个跟班是宗室旁支子弟和武将家的嫡子,个个人高马大,堵得亭子里光线都暗了几分。
"三、三皇兄。"谢临渊站起来,书"不小心"掉在地上,"您怎么到这儿来了?"
"怎么,哥哥不能来?"三皇子慢步踱进来,靴子踩过地上的落叶,咔嚓响,"还是说七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怕被哥哥撞见?"
谢临渊弯腰去捡书,动作间"慌不择路"差点撞到桌角,被一个跟班顺手拦了一下,其实是把他推回了原位。几个跟班哄笑起来。
"七弟别慌啊,"三皇子在他对面坐下,翘起二郎腿,"哥今天就是路过,顺便跟你聊两句。"
"聊、聊什么?"
"听说你最近跟苏太傅走得挺近?"三皇子用指节敲了敲桌面,"昨天下课留你单独说话,今儿个又借书给你看。啧,苏清砚那张脸,除了讲课时抬眼皮,平时连父皇都难得让他多看两眼。怎么偏偏对七弟你格外'垂青'?"
他把"垂青"两个字咬得格外暧昧,几个跟班配合地发出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谢临渊心里翻了个白眼,面上却缩成一团:"三皇兄说笑了!太傅他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儿臣功课太差,多提点两句罢了!"
"功课差?"三皇子笑得意味深长,"昨儿课上那番'皇帝是替大家看天下'的高论,我可记着呢。功课差的七弟能说出那种话来?"
"儿臣胡说的!真的是胡说的!"
"胡说?"三皇子忽然收了笑,往前倾身,一手撑在桌面上逼近他,"老七,你当哥哥傻?一幅舆图把玉门关和漕运的空子标得清清楚楚,课上随口一段话就把《礼记》往谋逆的方向解——你说你胡说的?"
距离太近,谢临渊能闻到三皇子身上浓重的熏香味,刺得他鼻子发痒。他往后缩了缩,后背抵住亭柱,退无可退。
"三皇兄,儿臣真的——"
"闭嘴。"三皇子伸手拍在他肩上,力道比上次还重,"我今天来是给你提个醒。你一个冷宫出来的,能混口饭吃就偷着乐,别学人家玩什么藏拙显智的把戏。这盘棋,不是你该下的。"
他收回手,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谢临渊:"再让我听到你跟苏清砚眉来眼去,听到你在课堂上胡说八道——"他弯下腰,声音压得很低,"我就把你那张舆图的事跟父皇好好聊聊。看他老人家觉得你是在'胡画',还是在'通敌'。"
说完,三皇子直起身拍了拍袍角,带着一帮跟班扬长而去。亭子里恢复了安静,只剩谢临渊还缩在柱子上,肩膀微微发抖。
抖了约莫五秒钟,他慢慢抬起头,表情从"惊恐"切换成"无语"。
就这?来来回回就那几句威胁,连点新词儿都没有。上辈子他看过的爽文反派台词都比这精彩。三皇子谢临风,记仇归记仇,但招数还是纨绔子弟那一套——威吓、堵人、放狠话。真要朝堂上见真章,这种人其实最好对付。
谢临渊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《大靖疆域考》,拍了拍封面上的灰。书没事,他也没事,唯一的问题是三皇子注意到了他和苏清砚的来往——这事有点棘手。他本来想循序渐进地"偶遇"太傅,慢慢培养信任感,现在被三皇子这么一搅和,等于在苏清砚面前也点了把火。
清冷禁欲的人最怕流言蜚语。万一苏清砚为了避嫌开始躲他……
谢临渊正琢磨对策,余光忽然瞥见亭子西侧的假山后面,一抹素白衣角一闪而过。
他心下一动。
苏清砚在那儿。不知道听了多久,但肯定听到了刚才那段"眉来眼去"。
谢临渊的第一反应是追上去解释,但脚步刚抬又收了回来。现在追上去说什么?"太傅别听三皇兄胡说,我对您没有非分之想"——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。而且以苏清砚的性格,越追越跑,越解释越躲。
不如以退为进。
谢临渊重新坐回亭子里,翻开书,对着那页"旧漕运司道"的批注,提笔在旁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:"玉门空饷与漕运淤塞,看似两端,实则一根绳上的蚂蚱。绳结在何处,有心人一看便知。"
他写好这行字,把书合上,故意留在石桌上,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朝冷宫方向走了。
走了二十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书还摊在桌上,风正翻动着书页,恰好停在刚才那一页。
苏清砚如果回来取书(他肯定会,那本书是他的校注稿本),就会看到那行字。如果他不回来取,那说明他已经被三皇子那番话吓退了,以后都不会再靠近谢临渊。
这是一次试探。赌的是苏清砚对"漕运绳结"的好奇心,赌赢了继续推进,赌输了另寻出路。
谢临渊回到冷宫,一进门就栽进被窝里,对着元宝喊:"药。"
元宝端来药碗,忍不住多嘴:"殿下,您怎么又烧起来了?上午还好好的……"
"在亭子里吹了风。"谢临渊把药一口闷了,苦得龇牙,"元宝,我让你打听的事呢?"
"哦哦,奴才打听到了!"元宝凑过来压低声音,"工部那个被弹劾的侍郎,今早被押进刑部大牢了。据说审出了不少东西,好像跟……跟漕运那边的银子有关!"
谢临渊眼睛一亮。
工部侍郎贪墨河工银,顺藤摸瓜扯出漕运银子——这比他自己动手捅出来高明多了。历史的车轮果然有它自己的脾气,他只要在合适的地方轻轻推一把,车轮自己就会滚向该去的地方。
"很好。"谢临渊靠在枕头上,"再帮我去办件事。"
"殿下吩咐。"
"去太傅府门口转一圈,也不用进去,就在对面茶馆坐坐。如果看到太傅出府,就回来告诉我。"
元宝茫然:"殿下这是要干嘛?"
"钓鱼。"
元宝走了。谢临渊裹着被子靠在床头,盯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光,默默计算时间。如果苏清砚看到了那行字,以他那颗聪明的脑子,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想明白"绳结"指的是什么。如果他想明白了,那么下一步——他要么派人来请谢临渊,要么自己来冷宫。
前者是公事公办,后者是私人靠近。谢临渊希望是后者,但他也不贪心,前者也够用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,没有任何动静。
谢临渊闭了闭眼,告诉自己别着急。这本来就是一场以年为单位计算的局,一个时辰算什么。他翻了个身准备补觉,被子裹到头顶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不疾不徐,踩在冷宫院子的碎砖地面上,每一步都稳稳当当。
谢临渊睁开眼,从被子里探出脑袋。
元宝站在门口,一脸见鬼的表情,嘴巴张成圆形。他身后走进来一个人——素白衣衫,清绝眉眼,手里拿着那本《大靖疆域考》,面上的神情比平日还要冷淡三分,但眼底有一簇极淡的光。
苏清砚。
他站在冷宫门槛内,目光扫过这间破败到令人心酸的屋子——蛛网、薄褥、缺了口的茶碗、墙角堆的几捆柴火——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"太傅?"谢临渊"震惊"地坐起来,被子滑到腰间,"您、您怎么来了?"
苏清砚走进来,把那本书放在桌上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,指尖点着那行新添的小字,抬眼看他:"这句话,殿下是写给我看的。"
陈述句,不是疑问。
谢临渊愣了一下,然后露出一个"被看穿了"的无奈笑容,挠了挠后脑勺:"太傅慧眼。"
"玉门空饷和漕运淤塞表面无关,实则关联于同一批经手银两的调动。"苏清砚收回手指,负手而立,声音清淡,"今日工部侍郎下狱,供出的账目里恰好涉及一笔从漕运司调往西北军需的巨款。殿下是先得到了消息,还是早已算到这一步?"
他问得直接。谢临渊在心里给这位太傅的智商又加了十分。
"儿臣是……从太傅那本书里看到的。"谢临渊指了指书页,"太傅在漕运那页的批注里提到'银两去向存疑',又在前几页玉门关的备注里写了'兵部调拨账目与实额不符'。儿臣把两边串起来想了想,觉得……可能有一条线。"
他说得很克制,把"我算了半天"包装成了"我翻了您两页书突然想通了"。苏清砚当然不会被这种话术骗过去,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。
苏清砚看着他,沉默了大约五秒钟。那五秒钟里冷宫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的声音。
然后他开口,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松动:"殿下既然想明白了这条线,下一步打算怎么做?"
谢临渊忽然笑了。他收了所有伪装,从被窝里坐直了身子,认真地看着苏清砚的眼睛:"太傅来问儿臣,是因为太傅也想到了下一步,但碍于身份和立场,不方便亲自动手。"
苏清砚没否认。
"儿臣可以。"谢临渊说得很轻,但很稳,"儿臣是冷宫皇子,说错话最多被骂几句,做错事大不了罚跪。反正儿臣本来也没什么好失去的。但太傅不一样,太傅一句话说错,整个清流文官集团都要震荡。"
苏清砚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。他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"殿下想拿漕运案做投名状。"
"不是投名状。"谢临渊摇头,"是敲门砖。儿臣想进朝堂,但没人给儿臣开门。儿臣只能自己找块砖头把门敲开。"
这个比喻让苏清砚罕见地勾了一下唇角——非常浅,几乎称不上笑,只是一点弧度,但足以让谢临渊心脏漏跳半拍。这人笑起来……也太犯规了。
"砖头太硬,容易砸了手。"苏清砚说。
"那太傅帮儿臣扶着门?"
冷宫里安静了一瞬。苏清砚抬眸与他对视,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有审视、有警惕,但也有一丝谢临渊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。
最终苏清砚收回目光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槛前停了一步,背对着他说:"明日辰时,翰林院藏书馆。殿下若真有心,带套干净笔墨来。"
说完他抬步跨过门槛,走了。
谢临渊坐在床上,盯着那扇被风带上的破木门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猛地躺回去,把被子拉过头顶,闷声笑了出来。
"殿下?"元宝在门口探头,"太傅走了,您……您笑啥?"
"元宝。"
"哎?"
"你家殿下要发达了。"
"……啊?"
谢临渊掀开被子,眼睛亮得吓人:"去把我的墨条翻出来磨了,明天有好戏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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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谢临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一是因为烧还没退利索,二是因为脑子里全在盘算明天在翰林院该怎么表现。三皇子的威胁还悬在头顶,太子那关也迟早要过,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和苏清砚的合作——哪怕只是试探性的合作,哪怕苏清砚嘴上只说了"带套干净笔墨来"。
这个人说话总是留三分余地,那三分余地里藏着的,是信任还是陷阱?
谢临渊不知道,但他愿意赌。
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,忽然闻到枕边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冷香——苏清砚刚才在床边站过,那阵香气大概是从他袖口落下来的。谢临渊把脸埋进枕头里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自己把自己吓到了:他在干什么?闻一个男人的气味?这什么变态行为?
但松木冷香确实好闻。清冽、干净,像深冬雪后的松林,跟这个冷宫常年弥漫的霉味形成鲜明对比。
谢临渊翻身仰躺,盯着头顶黑暗中隐隐可见的蛛网轮廓。
苏云疏,你到底知道不知道,你每一次靠近,都在把你自己往我这边推。
还是说你都知道,但你没躲。
这个念头让谢临渊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。他闭上眼,决定明天见了苏清砚再说。
第二天一早谢临渊就醒了。烧退了八成,元气回笼了五成,整个人虽然还带着点病恹恹的苍白,但精神头比前两天好了太多。他把靛蓝锦袍又熨了一遍,翻出原主仅存的一根还算体面的墨玉簪束好头发,对着铜盆里模糊的倒影照了照。
还行,至少不会在太傅面前邋遢得太过分。
"殿下,您的墨条。"元宝递过来一个布包,"磨好了,还带了两张新纸。"
"乖。"
谢临渊揣上布包出门,往翰林院方向走。穿过御花园时他又下意识扫了一圈四周——没有三皇子的人,没有太子的人,很好。秋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,他加快脚步,生怕去晚了苏清砚改变主意。
翰林院藏书馆在东华门内,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,外观朴素但规制严整。门口守着的禁卫看到他亮出皇子腰牌,迟疑了一下才放行——显然一个冷宫皇子出现在这种地方,本身就够奇怪的。
谢临渊走进一楼藏书厅,鼻尖瞬间被纸墨和旧书的气味包裹。厅内高大书格从地板直抵屋顶,每一格都塞满了书册卷轴,阳光从高处的窄窗斜照进来,光柱里浮尘缓缓飘动。
苏清砚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案后面,面前摊着几卷书册和一本翻开的账册,手边搁着一盏清茶。看到谢临渊进来,他抬了下眼皮,示意对面座位:"坐。"
谢临渊走过去坐下,把布包里的墨条和纸掏出来摆好。两人之间隔着三尺长的案几,苏清砚把那本账册推过来,指尖点了点某一行:"工部侍郎口供的抄本,你看这个。"
谢临渊接过来一看——账目记录的是三年前一笔从漕运司拨出的"军需备银",数额二十万两,名义是"玉门关冬衣采购及粮草储备"。但后面备注栏里写着"实拨镇北侯府辖下军屯",而镇北侯府,是太子母族。
"这条线串起来了。"谢临渊抬眼。
"串起来没用,要有实证。"苏清砚收回账册,又推过来另一卷——这次是一份旧年的通牒文书复印件,"镇北侯府军屯三年间接收了七笔类似款项,总额超过百万两,但对应年份玉门关上报的粮草账目始终对不上。也就是说,钱到了镇北侯手里,但玉门关没收到货。"
"那钱去哪儿了?"
苏清砚看了他一眼,没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。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,明显是某人的密报:"镇北侯府近年大肆购买良田,仅在京畿一带便置地千余亩,皆以军屯名义划拨。"
谢临渊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一声。他把纸条推回去,压低声音:"太傅,您手里有这条线多久了?"
苏清砚默了一瞬,收回纸条折好放回袖中:"一年有余。"
"一年有余,您没动。"
"我没动,是因为动不了。"苏清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面容在袅袅茶雾中显得格外疏淡,"镇北侯是太子母族,动他就是动太子。我身为太傅,明面上是太子老师,暗地里去挖他根基——传出去,是'居心叵测'。"
谢临渊点头,心里把局势盘了一圈。苏清砚是太子老师不假,但看起来他对太子的忠诚度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高。或者说,他对大靖的忠诚高于对任何个人的忠诚——镇北侯府中饱私囊、挖空边防军需,这种事在苏清砚眼里是不可容忍的国蠹,哪怕蛀虫是太子的亲外公。
"所以太傅需要一个'不相干'的人来捅破这层纸。"谢临渊接话。
"一个原本不在任何棋盘上的人。"苏清砚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,"一个就算捅破了天,各方势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制的人。"
谢临渊被这个描述逗笑了:"太傅说得好直白。"
"与聪明人说话,不必绕弯。"苏清砚顿了顿,补了一句,"你若是蠢人,昨晚不会在书里写那句话。"
谢临渊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。他搓了搓手指,忽然正经了语气:"太傅,我捅这个案子,风险我自己扛。但我有个条件。"
苏清砚眉梢微动:"说。"
"事成之后,朝堂上我要一个位置。不管什么位置,让我进门就行。"
苏清砚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。谢临渊也不催,老老实实坐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画圈。他发现苏清砚思考的时候会用指尖轻轻叩桌面,节奏很慢,一下一下像在数数。
"可以。"苏清砚最终开口,"但这件事我们各做各的。你查你的实证,我提供线人和方向,彼此不署名,不联合上奏,不留下任何一条把对方牵扯进来的证据链。"
"完美。"谢临渊拍了拍手,"太傅果然心细。"
苏清砚对他的拍手动作露出极淡的困惑——大约是没见过皇子这么轻浮的举动——但也没说什么,只把摊开的那几卷书册收拢起来,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:"殿下昨夜睡得好?"
谢临渊一愣,旋即弯起眼睛:"挺好的,就是冷了点。太傅那本书带着松木香,儿臣抱着睡的。"
苏清砚收拾书册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他垂着眼没抬起来,但耳尖上那抹浅浅的绯红已经出卖了他。隔了两息他才平淡地说:"书页受潮会发霉,殿下少抱着睡。"
谢临渊在心里乐开了花,面上却一本正经:"太傅教训得是,儿臣回去就把书晾起来。"
他从翰林院出来时,阳光已经完全亮了。秋日的天高阔湛蓝,他站在藏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,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。漕运案、玉门关、镇北侯府——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盘棋。而苏清砚坐在他对面,既是对手也是盟友,两个人在同一张棋盘上落子,却不署同一个名字。
这种感觉,比他在现代图书馆里啃任何一本书都刺激。
谢临渊往冷宫方向走了两步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:"七弟。"
他回头。五皇子谢临安正站在藏书馆侧门外的回廊下,手里拿着一卷书,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的打量:"你也来借书?"
谢临渊立刻切换回畏缩模式:"五、五皇兄!儿臣随便看看……太傅说儿臣功课太差,让儿臣多读点书……"
五皇子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谢临渊脸上停了两秒,然后落在他袖口露出的一角账册复印件上。那角纸露出得很隐蔽,但五皇子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"太傅对你,确实上心。"五皇子收回目光,微笑着说,"好事。多读点书总没错。回见。"
他走了。谢临渊站在原地目送他拐过回廊尽头,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。
五皇子看到了。他看到账册的边缘了吗?看清上面的内容了吗?如果看清了,他是会装作没看到,还是回去告诉别人?
谢临渊把袖口往下拽了拽,遮住那角纸,转身快步往冷宫走。
这盘棋,棋子越来越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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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·完
下章预告:
谢临渊开始暗中调查镇北侯府的账目线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