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.
江听婉带着江听屿走出诊室的时候,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变成了偏橘的暖色,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铺进来,在地砖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光带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住院单,又看了看旁边低头玩拉链的弟弟,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手把他校服领子后面翘起来的一角按平了。
江听屿被她按了一下,缩了缩脖子,没有躲,嘟囔了一句“我自己会弄”,但还是任由她把手收了回去。
他们在护士站办住院手续的时候,值班护士看了一眼电脑,抬头笑了笑。
“江听屿对吧?周主任已经打过招呼了,病房在三楼,单人间,靠窗那间,床铺已经铺好了,直接上去就行。”
江听婉填表的手顿了一下,她抬起头看着护士,想问什么,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问的。
她只是说了声“谢谢”,低头继续填表,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比方才轻了些。
江听屿站在旁边等着,忽然凑近了一点。
江听屿“姐,你认识那周医生啊?”
江听婉手里的笔在表格上划出一道短促的横线。她偏过头,看了弟弟一眼,眼神平静,声音也平静。
江听婉“嗯,大学同学。”
江听屿嘴角压着笑,眼睛里全是“我懂了我懂了”那种欠揍的光。
江听婉把填好的表格递给护士,没有再看弟弟。
她转过身的瞬间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笔的手指——指尖还在微微发麻,方才那句“筱风”脱口而出的余温还没散干净。
她叫了他十几年的“周筱风”。在少年时代的日记本里,在异国独处的深夜里,在电视上偶然看见他名字的新闻时默念过的无数次。
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,再见面时她一定能把那个称呼妥帖地收好,客客气气地叫一声“周主任”或“周医生”。
可方才那句话完全没经过大脑,从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自然得像呼吸。
她垂下眼,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,牵着弟弟往电梯的方向走去。
诊室里,周筱风还坐在办公桌前。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,他的白大褂挂在门后的钩子上,外套搭在椅背,他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,但脚步钉在原地,手扶着桌沿,低头看着桌面。
桌面上那张便签纸的复写纸还留着——方才他写护士长名字时压出来的印迹,浅浅的弧线,收笔的地方微微翘了一下,是他写字时惯有的习惯。她看过了,也收好了。
他伸手把那张复写纸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一眼,然后折了一下,放进了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。
他低头换外套的时候,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压住,浮上来,被他侧过脸去,像是不想让空荡荡的诊室看见。
电梯门合上的时候,江听婉面对着金属门板,看见上面映出自己的倒影,嘴角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,眼尾弯着,和十几年前毕业典礼那天她举起相机喊住他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她低下头,假装去整理帆布包的带子,把那点笑意藏进了垂落的发丝里。
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