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紧张,”她说,声音柔和,“我叫林未央。我不是来抢的。”
沈念安没有放松警惕。她和白若遥并肩站着,两人之间的站位隔着恰好一拳的距离,这是他们搭档两年养成的默契——随时可以互相掩护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沈念安问。
林未央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白若遥手背上那抹还没完全消散的银光上:“你们刚才碰了那株粉玫瑰,是吧?我看到了。你们应该已经确认了真实之花是哪一株。但我想问一个问题——你们知道粉玫瑰的花语有几种不同时代的解释吗?”
沈念安愣了一下。她在国安局处理过各种异能事件,但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用学术问题来搭话的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华东师范大学的文学教授,研究方向是象征主义文学和民俗符号学。”林未央说,“黑塔这东西我一无所知,但花语我知道。我刚才已经解了两座圃,发现每一座的判据都不一样。第一座圃用的是‘最原始花语’,第二座——粉玫瑰——用的是‘最特殊花语’。但我怀疑第七座圃会用到完全不同的规则。我需要合作者。你们两个人,解圃速度快,推理能力应该不差。”
白若遥歪了歪头:“所以你想跟我们结盟?”
“暂时的。”林未央坦然道,“最终阶段只能有三个人进凉亭,到时候我们是对手。但在这之前,我们可以交换信息、互相验证。防止钥匙被人抢,也防止某些人——比如周衍那种专门等着抢的——坐收渔利。”
沈念安快速权衡。林未央是文学教授,对花语的掌握肯定比她和白若遥更专业。有一个懂行的人合作,至少前六座圃的解谜效率会大幅提高。而且林未央看起来不是战斗型,如果真遇到抢夺,她和白若遥联手足以应付。
“可以。”沈念安说,“但我们先确认一件事——你解得哪两座圃?”
“红玫瑰圃和紫玫瑰圃。”林未央说,“红玫瑰圃的判据是最原始花语,真实之花是‘爱情’。紫玫瑰圃的判据是‘神话起源’,真实之花是‘神秘’——紫玫瑰与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神话有关,代表超自然的神秘力量。”
“你把钥匙放哪了?”白若遥问。
林未央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两把银色的钥匙,晃了晃:“放心,我贴身带着。如果有人想抢,我会喊你们帮忙。”
“成交。”沈念安说,“粉玫瑰圃的真实之花是那株半开的,花语‘等待’。我们还没摘,现在摘——”
她伸手轻轻捏住那株粉色玫瑰的花茎。指尖触碰的瞬间,半开的花瓣一层一层舒展开来,从紧拢到盛放,速度快得像有人按了加速键。花心中央,一把银色的钥匙缓缓升起,悬浮在空气中。
沈念安拿过钥匙。入手的一刹那,她手背上的黑色玫瑰纹路亮了一下,从暗沉的黑变成了银白色,形状也从半开变成了全开。
“你的纹路变了。”林未央饶有兴趣地凑近看,“看来每个玩家的道具跟纹路有关。你可能会获得与玫瑰相关的奖励。”
“她拿玫瑰,那我拿什么?”白若遥插嘴。
“你手背上的是匕首,大概是武器类。”林未央说,“不过这些都是推测,我也只是第二次被拉进黑塔游戏。”
沈念安和白若遥同时看她。第二次?
“地球上线不就是刚才的事?”沈念安问,“你怎么会是第二次?”
林未央的笑容淡了一瞬:“我被拉进过预热副本。地球上线前三个月,我就被黑塔选中过一次。那是个小型单人游戏,没有奖励只有惩罚,我差点死在里面。出来之后我跟国安局报备过——”
“国安局?”白若遥挑了挑眉。
“特殊事件处理处,资料分析组。”林未央说,“我之前一直配合你们处理异常事件的文书工作,但你们应该没见过我本人。”
沈念安在心里快速对了一下。特殊事件处理处的资料分析组确实有个叫林未央的专家,她听说过这个名字,但从来没有见过面。难怪刚才听那本书念出“林未央”的时候她觉得耳熟。
“那陈默呢?”沈念安问,“他也是国安局的?”
“陈默是你们行动科的,但不在重庆,在成都分部。”林未央说,“我见过他的档案。单兵作战能力S级评估,比我强多了。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进黑塔,我确定——预热副本只有我一个人被选中。”
白若遥把蝴蝶刀在指间转了一圈:“好了,旧先放放。咱们现在有三个人,四把钥匙。粉玫瑰一把、红玫瑰两把、紫玫瑰一把。还剩三座圃没解:黄玫瑰、白玫瑰、蓝玫瑰。”
“还有七个人。”沈念安补充,“陈默、赵家兄妹、周衍、苏梨,再加上我们三个。周衍到现在一块钥匙都没拿,肯定在等时机抢。”
“苏梨呢?”林未央说,“我看她一直在西边那座黄玫瑰圃附近转悠,但没见她摘花。可能也在观望。”
“先不管他们。”沈念安说,“我们三个一起行动,效率最高。下一座,黄玫瑰圃。”
往黄玫瑰圃走的路上,沈念安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让她瞳孔微缩的场景——正西方向大约五十米外,陈默正和一个人对峙。那个人的轮廓缩着肩膀,看起来畏畏缩缩的,但沈念安看不清脸。她本能地放慢脚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,但白若遥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“别看,”他说,“别人的事别掺和。”
“陈默是国安局的——”
“他自己能处理。”白若遥难得地收起笑容,“沈念安,我们现在什么底牌都没有,别分心。”
沈念安咬了咬嘴唇,收回了目光。
黄玫瑰圃比前面几座小一些,但布局更复杂。玫瑰丛被种成了迷宫一样的弧形,枝条交错,稍不注意就会被刺刮到。沈念安蹲在入口处扫木牌,发现这一座圃的标注方式完全变了——每株玫瑰旁边的木牌上写的不是单独一个花语,而是一句话。
“友谊天长地久”、“嫉妒是绿眼的怪物”、“逝去的爱不必追”、“离别是重逢的开始”、“欢乐的时光短暂”……
“全是句子。”白若遥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林未央蹲在另一侧,推着眼镜快速阅读那些木牌:“黄玫瑰花语最复杂。在西方文化里,黄玫瑰代表友谊和欢乐,但在东方文化——尤其是日本——黄玫瑰代表嫉妒和别离。不同语境下完全相反。”
“所以这一座的判据是什么?”沈念安问。
林未央沉默了几秒,忽然抬头:“规则里说的‘最准确的三名玩家’,你们还记得吧?”
“记得。”
“如果前两座圃用的是‘时间上的准确’——最原始、最特殊——那这一座可能用的是‘文化语境上的准确’。也就是说,我们需要判断这些句子对应的文化背景,找到唯一一个在所有文化中含义一致的。”
沈念安快速扫了一遍那些木牌上的句子。“友谊天长地久”在西方成立,但在东方黄玫瑰并不直接对应友谊。“嫉妒是绿眼的怪物”是莎士比亚《奥赛罗》里的典故,但跟黄玫瑰没关系。“逝去的爱不必追”——这个可能是日式语境。
“只有一句是跨文化通用的。”她忽然指着一块木牌,“‘离别是重逢的开始’。黄玫瑰的黄色在东西方都跟‘分离’有关联,西方是朋友离别时的送别花,东方是恋人分手时的告别花。但‘重逢’才是隐藏的关键——分离之后的重聚,才是真实的花语。”
“所以那株是真的?”林未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那株黄玫瑰比周围的高出一截,花枝上开得正好,花瓣泛着纯净的鹅黄色。沈念安伸出手指,在那株玫瑰的花瓣上轻轻一拂。花瓣微微颤了颤,然后整朵花开始发光,黄色的光芒从花心向外扩散,柔和却清晰。
“是真的。”林未央笑了,“沈念安,你推理很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