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垂帘理政，岁岁灯明

先帝丧仪落定，陵寝封土，皇城褪去素白丧服，却久久散不去沉寂肃穆。

朝堂之上，珠帘高悬，孟清漪一身端庄朝服坐于帘后，年幼的萧承煜端坐龙椅，百官分列阶下。曾经私下质疑女子辅政的老臣，如今再无半分异议。先帝亲笔遗折明定权责，镇西将军手握重兵在外镇守，再无人敢寻衅生事。

每日拂晓，孟清漪便入宫处理奏折，轻徭薄赋、修缮水利、安抚流民，尽数顺着先帝生前的仁政心意推行。遇世家残余势力暗中刁难，她从容拿出当年平叛案卷，条理分明一一驳斥，手段沉稳有度，百官心中无不敬服。

白日朝堂繁杂，她尚能强撑心神周旋，可每至入夜，六宫寂静，心底空落便会铺天盖地涌来。

她常会独自去往当日与萧景朔同登的城楼。晚风依旧，眼前仍是一望无际的万家灯河，只是身侧再也无人与她并肩而立，听他说起半生征战的过往，说起从前狭隘可笑的执念。

抬手抚过栏杆，指尖冰凉，一如先帝弥留之际那双手。

回至紫宸殿，案头常年摆着两样东西。一边是先帝亲笔遗折，墨迹早已风干，字里行间皆是托付与迟来的温柔；另一边是那只素木匣，画卷、玉佩、字条安静存放，不必遮掩，不必愧疚。

陆时安是年少一场转瞬即逝的惋惜，江南是乱世里短暂的喘息；萧景朔是携手踏平刀兵、解开所有心结、用一生为她撑起太平灯火的人。两段过往不再相互冲突，一同妥帖藏在她心底。

偶尔萧承煜会跑到殿中，拿出当年折给父皇的纸灯，怯生生问起先帝。孟清漪便抱着孩子，轻声讲起先帝当年征战的故事，讲他从前因一匣旧物暗自吃醋，讲城楼之上二人共览灯海的温柔黄昏。

“父皇穷尽一生，打下眼前这片灯火，他最大的心愿，便是百姓岁岁安稳，你我平安相守。”

萧承煜似懂非懂，将纸灯放在窗沿，望着城外连片光亮，默默点头。

春去秋来，寒暑交替，一年又一年。

边关无战事，仓廪充实，市井繁华，处处都是萧景朔当年梦寐以求的太平光景。

每到黄昏点灯时分，孟清漪总会停下手中政务，静立窗前眺望千里灯河。

筑灯之人早已长眠陵下，心结、祸乱、遗憾尽数消散，只留这片灯火岁岁长明。

她守着遗折，守着一匣旧忆，守着年幼的帝王，守好这片灯底江山。

往后余生，年年灯火如旧，只是世间再无一人，与她共赏星河灯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