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双强双洁 

第二十四章 强撑临朝,当众托孤

灯底江山

一夜兵戈落幕,拂晓天光漫过宫墙,街边残留的血渍被宫人连夜清扫,空气中仍萦绕着刀剑铁锈的冷意。

昨夜调度兵马、直面叛乱惊悸,彻底掏空了萧景朔本就残弱的生机。他醒时唇色惨白如纸,喉间腥甜反复翻涌,稍一挪动身躯,便抑制不住细碎咳喘,膝间摊开的绢帕,点点血色层层堆叠。

孟清漪彻夜守在榻边,肩头昨夜撕裂的伤口反复渗血,白纱早已浸染淡红。她望着萧景朔孱弱模样,低声苦劝:“今日万万不可上朝,你的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。”

萧景朔却执意摇头,眼底凝着帝王最后的执拗。

“太尉谋逆大案未定,朝野人心浮动,残余世家必定借朕病重散布流言,借机为难你与承煜。今日朕必须亲自主持朝审,定逆臣罪责,当众立下托孤旨意,彻底稳住朝堂根基。”

孟清漪万般劝阻无果,只得取来厚重貂裘,一层又一层裹住他单薄脱形的身躯,备好压制咳喘的汤药贴身随行,一路步步搀扶,寸步不敢远离。

金銮大殿肃穆沉冷,阶下枷锁缠身,太尉与一众同谋宗室、附逆官员尽数跪伏在地,往日跋扈气焰荡然无存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目光落在步履虚浮、面色毫无血色的帝王身上,心底皆是酸涩震动。

孟清漪扶着萧景朔,才勉强让他坐稳龙椅。他脊背强撑挺直,按住胸口翻涌的剧痛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响彻整座大殿。

“太尉元启,私蓄死士、截留赈灾粮草、渗透边关兵权、遣暗卫截杀中宫、勾结宗室逼宫谋反,罪证件件确凿,判腰斩之刑,满门抄没。其余追随作乱的士族、禁军副将,依罪责轻重,分判斩刑、流放、削职,三司即日行刑,绝不姑息。”

侍卫上前,将嘶吼谩骂的太尉押下,一众世家臣子噤若寒蝉,无一人敢上前求情辩驳。

清算完叛党,萧景朔环视满朝文武,话锋陡然一转,将身侧孟清漪推至所有人视野之中。

“朕身染沉疴,天命将近,太子萧承煜尚且年幼。自今日起,皇后孟氏垂帘辅政,总揽朝野诸事;镇西将军执掌边关与京畿兵权。诸位大臣一应政务,皆禀明皇后决断,同心辅佐幼主,不得有半分轻视刁难。”

话音落下,内侍取出早已备好的御笔托孤密诏,当众宣读,玉玺、兵符调度令牌尽数交由孟清漪保管。一纸诏书,直接敲定她独掌中枢的名分,堵死日后朝臣非议女子理政的所有由头。

百官齐齐跪地叩首,齐声领旨。昨夜皇后亲自出城遇险、城头督战、统筹平叛的手段众人亲眼所见,再加上先帝密诏、城外铁骑作为后盾,无人敢心生半分不敬。

朝会诸事处置完毕,萧景朔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处理完遗留政务,起身刹那眼前骤然发黑,身形直直向前栽倒。孟清漪不顾一切快步上前将他牢牢扶住,肩头伤口再度崩裂,温热鲜血浸透内层衣衫,她浑然不觉,半拖半扶将人带回紫宸殿。

刚踏入内殿,萧景朔再也撑不住,伏在榻沿剧烈咳喘,一大口猩红鲜血呕落在地面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
太医匆忙赶来施针稳住心脉,私下拉着孟清漪低声禀报,直言帝王五脏六腑尽数衰败,经此番强撑,生机损耗殆尽,至多只剩三两日光,身后诸事需尽早安排。

孟清漪独自立在廊下,望着殿内奄奄一息的身影,连日强忍的悲戚再也压不住,泪水无声滑落。

重回榻边,萧景朔神志尚且清明,抬起冰凉枯瘦的手,轻轻拭去她脸颊泪痕。

“别哭,朝堂后患今日尽数扫清,再无人能威胁你们母子,朕心中再无牵挂。”

孟清漪握住他冰冷的手掌,喉头哽咽:“臣妾不在乎江山高位,只求陛下能好好活着,陪着承煜长大。”

萧景朔浅浅一笑,此刻心底早已无半分往日对木匣旧物的郁结,只剩释然温柔。

“从前朕执念太深,总想要你心中唯有朕一人,为一段过往与你暗自拉扯,闹得彼此不痛快。如今走到这般境地才明白,相遇早晚皆是命数,强求无用。”

他侧头望向殿角落锁的木匣,语气平和柔和:“往后朕不在,深夜孤寂难捱之时,尽管打开翻看,不必顾虑旁人眼光,那是你乱世孤苦里仅存的一点暖意,理应好好留存。”

孟清漪望着木匣,再看身侧油尽灯枯的帝王,愧疚与心疼交织,泣不成声。

萧景朔喘息片刻,又细细叮嘱她教养萧承煜的分寸,不必逼迫幼子钻研权谋狠计,只求他心怀仁善体恤万民;又交代镇西将军忠心可靠,日后朝堂再起风波,只管持密诏调兵,无需心软退让。

一桩桩,一件件,皆是为她往后孤苦余生细细筹谋周全。

暮色缓缓漫入殿内,烛火轻轻摇曳,两道影子交叠落在地面。叛党清算完毕,朝堂托付已定,兵权后路全部安排妥当,他身为帝王的所有责任尽数了结,唯独割舍不下眼前妻儿。

城外万里灯火绵延不绝,可亲手筑下这片太平灯火的人,生命已然走到末路。短短三两日光,是他留在这片江山之中,最后的时光。

上一章 第二十三章 夜布天罗,祸起萧墙 灯底江山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五章 旧岁厘清,执念终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