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双强双洁 

第七章 江南旧事,暗藏心结

灯底江山

一夜风雪消停,次日天光清亮,薄薄日光透过窗纱落满殿内。

孟清漪一早便起身,先去偏殿看了萧承煜,又吩咐下人熬好温补粥汤,才捧着食盒走进内寝。

萧景朔已经醒了,靠在软枕上闭目调息,脸色依旧透着几分病态苍白。昨夜一番谈心,他心底郁结松了少许,可寒毒盘踞筋骨,不是短短一夜便能缓和。

“陛下先用些热粥垫垫,稍后再服药。”孟清漪将食盒放在矮几上,盛出一碗温热的小米粥,递到他手边。

萧景朔睁眼,接过瓷碗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,一片温软。他低头慢抿粥汤,轻声开口:“今日不必去御书房,奏折让辅政大臣先行分拣,朕今日静养一日。”

昨夜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刻在他心上,他不愿再让她悬心,索性松口放下朝政。

孟清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:“这般才好,长久操劳身子如何扛得住。”

这份发自内心的轻松,萧景朔看在眼里,心头又酸又软。

粥碗见底,内侍端来汤药,苦涩气味漫开。萧景朔仰头饮尽,刚放下药盏,便听见殿外奶嬷嬷带着萧承煜过来。

三岁孩童一进门,就迈着小短腿扑到榻边,伸手抱住萧景朔的胳膊:“父皇,承煜想再看那幅小桥画。”

孟清漪闻言微顿,萧景朔的目光也下意识飘向外阁案头。

那卷江南画册,终究是绕不开的心结。

“画纸脆弱,孩童拉扯容易破损,等午后光线柔和,母后再拿给你细细看。”孟清漪柔声安抚幼子。

萧承煜虽不解,却乖巧点头,窝在榻边,安静靠着萧景朔的肩头。

萧景朔伸手,轻轻抚摸孩子柔软的发顶,状似无意,缓缓开口:“昨日同你说起那幅画,朕始终好奇,江南水乡无数,你独独珍藏这一卷,当年在江南,你究竟是如何度过那段时日?”

他不再藏着掖着,温和发问,没有半分逼问的戾气,只似寻常闲话家常。

孟清漪坐在矮凳上,指尖轻轻摩挲瓷碗边缘,沉默许久,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,藏着浅浅的怅然:“当年乱世流离,我孤身南下,无处落脚,幸得一处临水小塾收留,才算有了安身之地。”

“塾中仅有一人打理,待人温厚,闲时便教我读书、描摹山水,这幅画,便是那时一同落笔而成。”

话到此处,她刻意模糊了那人姓名,只淡淡带过。

萧景朔心头一清,所谓打理私塾之人,便是落款那个“安”字的主人。

“只是萍水相逢的塾中人?”他低声追问,喉间泛起细微涩意,“若只是寻常相逢,何以十余载颠沛,画从不离身?”

孟清漪抬眸,对上他沉沉的视线,无从回避,只能坦诚几分:“那年我孤苦无依,举目无亲,是他给了我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。乱世之中,难得那样清净温柔的岁月,我不过是留存一点念想,并无旁的心思。”

她分得清恩情过往与当下相守,从未动过背弃萧景朔的念头,只是那段年少时光太过难得,舍不得彻底抹去痕迹。

“清净温柔……”萧景朔低声重复这四个字,眼底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落寞,“朕征战半生,从未能给你那样无风无雨的日子。朕能给你的,只有满目朝堂纷争,一身乱世伤痕,还有这沉甸甸的万里江山。”

他坐拥四海,权倾天下,可唯独给不了她年少渴求的简单安稳。

孟清漪心头酸涩,轻声劝道:“陛下的江山,护得住万千百姓,也护得住我与承煜,这便是最厚重的安稳。”

“可在你心底,这份安稳,终究比不上旧时私塾一盏青灯。”萧景朔一句话,道破二人之间隔着的鸿沟。

殿内一时寂静,只有萧承煜懵懂不明,伸手扯了扯孟清漪的衣袖:“母后,你们为何不说话啦?”

孟清漪回神,俯身抱起孩子,掩去眼底怅然:“无事,母后只是同父皇闲谈旧事。”

萧景朔看着母子相依的模样,压下心底翻涌的妒意与不甘。

逝者已矣,他不必与一个故人争长短,可心中那道隔阂,怎么也消不掉。

“朕不阻你留存旧物,也不再追问过往。”他放缓语调,语气带着一丝妥协,“只是清漪,往后往后多看看眼前,朕与承煜,才是陪你走完余生之人。”

他时日无多,身体一日衰败一日,他最大的心愿,便是在仅剩的岁月里,焐热她心底封存多年的寒凉。

孟清漪垂眸,轻轻颔首:“臣妾记下了。”

回答温顺,却依旧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。

午后日头和煦,孟清漪依言取出那卷画册,摊在窗边小几,陪着萧承煜慢慢观赏。

萧景朔立在不远处的立柱旁,静静望着二人。

烛火日光之下,纸上那个单薄的“安”字格外醒目。

他打下灯底万里江山,赢了群雄,稳了朝堂,护了妻儿,唯独赢不下一段尘封在江南水乡的年少回忆。

寒风再一次掠过窗棂,卷起画纸边角,旧年的温柔与如今的牵绊,一同缠在紫宸殿的方寸天地之间,难解,亦难断。

上一章 第六章 烛下私语,心事两难 灯底江山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八章 画底藏心,身有隐忧